第二十一章

    深秋的水已冰凉彻骨。

    薛知浅被捞上来时,面无血色,嘴唇发紫,连气息都快无了。

    霍轻离输了内力,才缓缓醒过来。

    薛知浅睁开眼,就见自己被包婉容抱着,不过只回个神,就知道是霍轻离把她捞上来,一来奶妈也不会水,二来只有霍轻离跟她一样,浑身湿透。

    连打两个喷嚏,薛知浅挣扎着站起来,本想跟霍轻离说声谢谢,不过想到自己落水,跟她也脱不了干系,因为生她的气,才一时忘了在船上,风风火火的冲进河里……于是硬生生把谢字给吞下,还“哼”了一声,毫不领情的从霍轻离身边一走而过。

    也该薛大小姐倒霉,心里气着,鞋底湿着,于是脚下一滑……

    以霍轻离的武功,薛知浅又离她那么近,手一捞,便能救到她,霍大小姐却抄着手,眼睁睁看着薛大小姐在自己跟前摔了个狗啃泥……

    霍轻离拼命忍住笑,把她扶起来,还心疼的问:“知浅,伤到没有?”

    薛知浅的脸已黑成锅底,并且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霍轻离是故意的,瞧她脸上的表情要多假有多假,又连打几个喷嚏,想说要你管,不过到底没说出口,就见霍轻离湿发贴在脸颊,双手冰凉,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堵在胸口的气一下散了,小声说:“我没事了,谢谢你。”

    霍轻离见她刚还气得腮帮子鼓起老高,眨眼功夫就变了态度,微楞,嘴角扬了扬:“怎么突然跟我这么客气。”

    侍画已找来两顶素轿,霍轻离吩咐抬去将军府,薛知浅才张嘴,霍轻离就打断她,说将军府离得近,薛知浅只好作罢。

    沐浴完,薛知浅鹊巢鸠占,裹着绒毯躺在霍轻离那张雕花塌上,打量里面的陈设,霍轻离的闺房跟她的人一样冰冷,摆饰不是刀就是剑,门后还立着一根常四喜提到过的狼牙棒,甚是吓人……

    霍轻离端着姜汤走进来,在床侧坐下,勺了一匙,让薛知浅张口,竟是想喂她。

    薛知浅哪里敢这么劳烦她,连忙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霍轻离却坚持要喂她。

    薛知浅见她的态度跟在画舫时简直天壤之别,再稍作深想,脸立即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姜汤入口,竟没觉难喝。

    霍轻离喂了她两勺,见她脸色红艳,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果然有些烫,微微蹙眉:“我去喊个大夫来。”

    薛知浅忙说不用麻烦,隔了夜就好了,又说药苦,她最怕喝药。

    霍轻离笑她果然娇生惯养。

    薛知浅竟不反驳,乖乖喝着剩下的姜汤,突然想起一事,问:“上次知深掉下护城河,也是你救他上来的吗?”

    霍轻离说是,还补充:“他比你沉多了。”

    薛知浅脸上恍然大悟。

    霍轻离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淡淡的说:“他可没机会喝到我亲手喂的姜汤。”

    薛知浅喃喃:“可惜那傻小子还是陷进去了。”

    霍轻离突然问:“那么你呢?”

    薛知浅对上她的眼眸,心剧烈跳了一下,连忙避开,半响,才轻声道:“知深他是真的倾心于你,我从未见过他这么用心对一个人,他偷偷画了你的画像,每天都要看上好几回,挖空心思送你东西,就是想让你开心,今天早上的时候,还亲自下厨房给你熬燕窝粥,他是我弟弟,我最了解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这番话像是对霍轻离说,也像是对自己说,跟着重新抬起头,看着霍轻离,“若如,若如你给他一次机会,定会发现他的好,知深他绝对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霍轻离听完却固执的又问了一遍:“你呢?”

    薛知浅被她凌厉的目光逼得无法直视,也知道霍轻离想问什么,这个问题已困扰了她多日,尤其是听到安宁公主亲口承认心上人同是女人,而后霍轻离还到画舫寻她,她的一切猜想都得到了印证,但是这又如何?无论是知深,还是她的心,都过不了。

    薛知浅强打精神,故作不知的问:“我什么?”

    霍轻离看到她脸上的神色由变化莫测变得平静,知道她心里已有过一番挣扎,却还是如此问出口,定是逃避了,想了想,直起身,放下手中的碗,从壁橱里取出一个木盒子,放在薛知浅跟前。

    薛知浅问:“这是什么?”

    霍轻离说:“打开看看。”

    薛知浅疑惑的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完全愣住了。

    霍轻离见她没说话,笑着问:“怎么,不记得了?那我帮你想起来。”说着拿起里面的一只纸鹤,拆开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这是你十岁时,教会我的一首诗,我问你什么意思,你说这是一个女人在等她的情人,一天不见就像隔了三个月似的,我不懂情人是何意,你说情人就是心里喜欢的人,我又问你我是不是你喜欢的人,你说是,还写下这首诗叠成纸鹤送给我,说你不能陪我的时候,就让这个纸鹤陪着我。”

    薛知浅被她提醒才隐约想起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薛丞相还不是丞相,霍将军也不是将军,关系也没现在这般差,两家离得也近,就隔了两条巷子,小孩子不记仇,今天打架,明天又在一起玩了,所以除了自家兄妹,玩得最多的就是霍轻离,有那么一回,薛知浅跟薛知深下了书房,溜到霍家玩,就见霍轻离在院子里哭鼻子,薛知深是个男孩子,看到霍轻离哭,就刮着鼻子羞她,薛知浅见她哭得伤心,就问她怎么了,霍轻离说练武练得太辛苦,又没有人陪她一起练,薛知浅就充大人的安慰她,还把刚刚偷学的子衿胡乱用上,果然劝得霍轻离不哭了,后来她用这个法子哄了好几个小孩,印象中还哄过薛知深一回,写的是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没想到这么小的事竟被霍轻离记着,连那个纸鹤都还保留着。

    霍轻离又从盒子中取出一条用红线编织的手绳,那做工着实粗糙:“这是你十二岁时送我的,你说这叫结草衔环,因为草容易烂掉,所以就用红绳代替,还说日后只要拿着这条手绳,无论我叫你做什么,你都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回不用霍轻离提醒,薛知浅就想起来为什么送她这个手绳,那是她把霍轻离约到野外,想整蛊她,结果反被她捉弄,滚下山坡不说,还被草丛里的毒蛇咬了一口,霍轻离说你求我一下,我就帮你,薛知浅武功不会,不过墨水不少,就用这个结草衔环的典故来求霍轻离,除了这些,还说过不少好话,为了小命,好像还应景的说过,今日大难不死,他日以身相许……

    为了这件事,她可记恨了霍轻离不少时候。

    霍轻离将木盒里的物事一样一样取出来,每一样背后都一个小故事,有些薛知浅还记得,有些已经完全忘记了,就比如霍轻离说十四岁的时候,薛知浅偷偷亲过她,薛知浅死也想不起来,她曾做过这么流氓的事……

    等到霍轻离说完所有的故事,薛知浅忍不住感叹,原来她跟霍轻离竟还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不对啊,她们不是死对头来的吗?

    霍轻离又把东西一样一样重新放回盒子,小心翼翼的收到壁橱里,而后坐到薛知浅旁边,看着她,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说:“知浅,你现在知道我的心意了吗?”

    薛知浅的心又不由自主的乱跳起来,她这句话的意思,莫不是……可是知深怎么办?而且她们可都是姑娘家!还有她确定是这个意思吗?

    胡思乱想间,薛知浅发现霍轻离靠她越来越近,有点呼吸不过来,只好抱着绒毯,往后退了退,结果她退一点,霍轻离就进一点,退到无处可退的时候,整个人被困在霍轻离的气息范围内,脸上泛起红潮,说话结巴:“你想做什么?”

    霍轻离目光直落在她唇上,眼神变得深沉,连带声音都有些沉了,问:“今天公主有没有亲到你?”

    薛知浅摇头:“没有。”心里补一句,还不是你暗器打的及时。

    霍轻离又问:“你明知道她是女人,为什么还让她亲你?”

    薛知浅想起当时的状况,安宁要亲她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把安宁当女人看,她想到的只是曾一见倾心的水公子而已。

    霍轻离见她没说话,脸上滞了滞,神色变得有些忧伤:“你心里还有她,是么?”

    薛知浅想了想说:“或许是吧。”

    以为这样说霍轻离会放开她,却没想到霍轻离靠得更近了,近得几乎贴上她的唇,口中低喃着她的名字:“知浅……”

    薛知浅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如此明显,她当然知道霍轻离想要做什么,但是心里又着实挣扎得厉害,最强烈的念头就是,霍轻离是知深喜欢的人,心里想着,口中跟着说了出来:“知深喜欢你……”

    霍轻离稍微拉开些她们的距离,看着薛知浅的眼睛说:“可是,我喜欢的是……是……”几乎脱口而出,却又难以启齿。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生生打断了她,跟着一个焦急的声音传进来:“小姐,老爷受伤了,你快去看看!”是常四喜。

    霍轻离听到爹受伤,吓了一大跳,立即丢下薛知浅,飞奔而去。

    第二十二章

    听到霍大将军受伤,哪里还顾得上儿女情长,薛知浅也起身赶过去。

    到了厅上,就见霍轻离熟练的帮霍大将军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盆里的水染得通红,应该伤的不轻。

    “大将军。”薛知浅先施了礼,而后问,“出什么事了?”

    霍将军说,回来的路上遭人袭击。

    先不说霍将军是武状元出身,就说霍轻离的武功已着实了得,能把霍将军伤成这样,定不是泛泛之辈。

    霍轻离问:“没看见对方的样子吗?”

    霍将军道:“蒙着面,不过瞧身形和身手,应该是个年轻人。”

    霍轻离深锁眉头:“一个小辈竟然能把爹你伤成这样?”

    霍将军叹道:“如今江湖上能人辈出,不服老都不行了。”

    霍轻离又问:“武功路数呢?”

    霍将军想了一会儿,才道:“没瞧出来。”

    霍轻离绑绷带的手停了停,又绕完扎紧,说:“爹,你以后出门小心些。”

    霍将军豪爽的笑道:“当年爹在边关打仗的时候,半条命都送出去过,这点小伤算什么,而且今日是被偷袭才着了道,再让我遇到此人,定不饶他。”

    霍轻离喊来小厮,让他送霍将军回房,嘱咐霍将军好好休息,还让人进宫说一声,明日早朝就不去了。

    薛知浅陪着霍轻离回房,等她关上门,立即说道:“你爹好像瞒了些事情。”

    霍轻离脸上惊讶一闪而过:“你也看出来了。”

    薛知浅点头:“若如对方偷袭得手就跑掉,那么你爹不知道对方路数还情有可原,但是你爹话里显然跟对方交过手,以你爹的武功就算真不知道对方底细,也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当然最重要一点还是他说这话时犹豫了一下。”

    霍轻离轻笑道:“有点道理,那你再猜猜,会是什么人做的?”

    薛知浅脸上有了得意之色:“霍将军不肯说,只有两个原因,要么这个人曾是你爹的手下败将,你爹为了面子才隐瞒,不过这个人年纪这么轻,应该不会,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人跟你爹有些干系,你爹故意不说。”

    “结论呢?”

    薛知浅猜测:“这事儿跟白少侠有关?”

    霍轻离缓缓的说:“我暂时能想到的也只有他。”

    “但是他为什么要伤你爹?”薛知浅观察着霍轻离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因为你娘?”

    霍轻离垂下眼帘,好一会儿之后,柔声道:“知浅,让我抱抱你。”

    “欸?”

    霍轻离不管薛知浅一脸茫然,把她圈了个满怀,头埋在她颈间。

    薛知浅不知道她是乘机吃豆腐,还是真的心里难过,只能让她抱着,感觉到霍轻离肩头微微颤抖,稍作挣扎,反手抱了她,还轻拍着她的背安慰:“想哭就哭吧。”

    霍轻离却“噗”的笑出了声。

    薛知浅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她,怒道:“你骗我!”

    霍轻离一本正经的说:“我是真想抱你。”

    薛知浅想到出去前她们暧昧的姿势,脸瞬间又红了,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干脆直接上了床,滚到最里边。

    霍轻离在她身侧躺下,将她扳得面对自己:“知浅……”

    薛知浅却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唇:“你先听我说。”

    霍轻离冲她眨了眨眼,算是应了。

    薛知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说:“我不是木头人,你的心意我知了,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对我……我一直以为你心里特别讨厌我,所以才总是跟我作对。”

    霍轻离捏着她的脸说:“我是觉得你气呼呼的样子很可爱。”

    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一下被冲散了,薛知浅脸上窘了窘:“跟你说正经事呢。”

    霍轻离收起玩笑,认真的问:“你既已知,会如何做?”

    “我,”薛知浅脸上有了羞色,声音也小了,“我还没想好。”

    霍轻离也不答话,只看着她。

    薛知浅继续说:“我问过知深,知深说非你不娶,他的性子执拗得很,说得到做得到,除非他不喜欢你了,否则真的会一直等下去。”

    霍轻离淡淡的说:“你帮我告诉他,我不会喜欢他的,让他死心。”

    “我早就劝过了,没用的。”薛知浅顿了一下,又补充,“他是我弟弟,我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霍轻离脸色淡了些:“旁人的事,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你先前说心里还有公主,是真的吗?”

    薛知浅微愣,她也不知道心里还有没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霍轻离面上更冷了:“那么,在你心里,你当她是公主,还是公子?”

    薛知浅如实说:“都有吧。”

    霍轻离已面无表情,不知喜怒。

    薛知浅话锋一转:“不过,无论她是公子还是公主,无论我现在的心里是否还有她,我都不会再喜欢她。”

    霍轻离语气淡淡:“为何?”

    薛知浅便把安宁与苏贵妃一事详尽的告诉她:“赛牡丹不过跟苏贵妃有三分相似,安宁公主就捧了她三年,可见公主对苏贵妃的情深,但是赛牡丹只犯了一个小小过错,就被公主赶出了京城,又见公主的心狠,这样的人,我只有望而却步的份,怎么可能还生亲近之心。”

    “原来这样。”霍轻离扬了嘴角,“我还以为你因她是姑娘家才厌了。”

    薛知浅脸微红,她当然听出霍轻离的言下之意,本想说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不过到底没说,至于原因,也只有她自己知了。

    “知浅。”霍轻离轻声唤她。

    薛知浅抬眸:“嗯?”

    霍轻离突然欺近,不给薛知浅有反应的机会,直接贴上她让人垂涎的唇瓣,轻轻一碰后,又迅速离开。

    薛知浅整个人僵住了。

    霍轻离白皙的脸上难得漾出红晕,用温暖如和煦的声音,柔柔的说:“知浅,你既已知我的心意,那么放开心扉,试着接受我,好吗?”

    薛知浅处在放空状态,霍轻离说了什么,完全没听进去,唯一的念头就是,她们刚刚做了什么?!

    霍轻离嘴角扬得更高了,用掌风灭掉蜡烛,将呆若木鸡的人整个抱在怀里,香香软软,抱着很是舒服。

    薛知浅则只觉窒息,她完全晕了……

    黑暗中,薛知浅听着霍轻离平稳的心跳声,心才跟着慢慢静下来,知道她还没睡,便说:“给我些时间,我,我需要理一下。”

    霍轻离说:“好。”

    “先不要告诉知深,我怕他接受不了。”

    霍轻离又说:“好。”

    “放开我成么,我有些呼吸不过来。”

    霍轻离:“我又没勒你的脖子。”

    薛知浅:“……”

    薛知浅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一夜无梦,着实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心中一动,跟着发现跟那天早上一样,自己反抱了她,手放的位置也一样……嗯,感觉很饱满……

    霍轻离害羞的说:“知浅,你好坏啊。”

    薛知浅:“……”手缩回来,尴尬的轻咳两声,“我不是故意的。”

    霍轻离贴着她的耳际,声音软软:“我又没怪你。”

    于是薛知浅又变成了煮熟的大虾,明明她占了霍轻离的便宜,却感觉被调戏的是自己,真是木有天理。

    还好霍轻离已逗够了她,赞一句,知浅,你真可爱,起身,穿好衣衫,问:“我要去见景简,你要去么?”

    薛知浅想想反正自己也无事,而且心里也好奇不知道是不是他伤了霍将军,便点头说一起去。

    两人洗漱好后,去用早膳,路过庭院时,就见霍将军在舞刀,用得是未受伤的左手,招式行云流水,气势威风凛凛。

    等霍将军耍完一套,薛知浅立即拍手叫好。

    霍将军扶须笑道:“还是知浅有眼力,你爹可看不懂这些。”

    薛知浅对长辈一向恭敬,因为跟霍轻离走得近了,对霍将军自然更加敬重,不遗余力的赞道:“我爹一介书生,如何能比得上将军威武,可惜知浅女儿身,无缘亲眼见到将军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注:词出自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

    霍将军哈哈大笑:“知浅如此豪气,比你那迂腐的爹,不知强上多少倍,老夫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娃,轻离已尽得我真传,你若想学功夫,就让她教你,留着防身也好。”

    霍轻离接道:“爹,我已经收了知浅为徒,等过些日子,请爹亲自考考她。”

    霍将军连连说好,还让霍轻离用心点教。

    薛知浅傻了眼,这是不是就叫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习武什么的,最讨厌了!

    霍轻离还很温柔的跟她说:“知浅,你也要用心点学哦,如果在我爹那过不了关,让他亲自教你的话,可没我这么善解人意了,我记得我爹刚教我武功的时候,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扎马步。”

    薛知浅:“……”霍轻离这是想把她往死里整吧!

    第二十三章

    白景简和他的随从们住在城外二十里的柳家庄,霍轻离告诉薛知浅,柳家庄与名剑山庄齐名,是江湖上有名的三大庄之一,老庄主已不问江湖事,现今主事的是三公子柳陌,一年前的武林大会上,柳陌和白景简等人一举成名,人称五公子,柳陌居首,薛知浅问白景简排第几,霍轻离说最末。

    说这话时,两人共骑一骑,慢慢驰在林荫道上,两旁的枫叶如火一般,景色甚是迷人。

    薛知浅原本想独坐一匹,怎奈霍轻离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拎她上马背,连个随从都没带,就出了城,路上还故意放慢速度,马跑得比人走得还慢,她们哪像是去办正经事,倒像是出门游玩来了。

    走了一段路,霍轻离指着不远处一颗参天大树说:“知浅,你还记不记得那棵树?”

    薛知浅看过去,不看还好,一看脸就黑了,咬牙切齿的说:“劈成柴火,我都认识,你还好意思提!”

    霍轻离笑道:“谁让你把我娘留给我的玉佩给弄丢了。”

    薛知浅转过身,正对着她,一脸怒色:“我只是把玉佩藏起来,吓唬你一下,你却把我丢在树上一夜!”

    霍轻离说:“那也只能怪你脾气倔,怎么都不肯求饶,你要是肯喊我一声‘好姐姐’,哪需吃那份苦。”

    薛知浅“哼”的扭过头去:“想都别想。”

    霍轻离丝毫不以为意,还笑着问:“那晚吓得不轻吧?”

    薛知浅想起那晚,确实吓飞了三魂六魄,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不是怕鬼神,而是怕荒郊野岭的豺狼虎豹和蛇虫鼠蚁,不敢睡觉,一直瞪着眼睛到天明,再看到霍轻离时,就跟看见亲人一样,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哪里还记得骂人。

    “其实,”霍轻离附到她耳边,“那天我陪了你一夜,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薛知浅错愕:“什么。”

    霍轻离继续贴在她耳边,温柔的说:“我怕你有危险,哪里敢离开。”

    薛知浅心里一热,不过还是凶巴巴的说:“那我那天骂你的话岂不是都被你听去了?”

    霍轻离有些无辜的说:“是啊。”

    薛知浅幸灾乐祸道:“活该。”突然想起一事,惊问,“等等,我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去了?”

    霍轻离还是说:“是啊。”嘴角扬起老高。

    薛知浅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连忙说:“那些话做不得数。”

    霍轻离笑问:“你骂我的话就算数,那些话怎么就做不得数了?”

    薛知浅脸更红了,只能怒道:“偷听人家说话,不道德。”

    霍轻离清了清嗓子,然后学着薛知浅那天哀怨的口吻说:“霍轻离,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讨厌你,只是看你每天都冷着一张脸,连笑都不会笑,知道你心里不开心,所以才想着法子逗你开心,可惜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哼,我以后宁愿对卖猪肉的朱四发好,也不会再给你一个好脸色,不行,那个朱四发未免也太丑了,还是陈五良吧,也不好,陈五良亏他还是个秀才,连个名字都不会取,还瘦得跟小鸡似的,那么魏抽金?杜紫藤?……啧啧,都是些什么人,这么看,好像就你还好些,唉,霍轻离,你怎么也是个女孩儿,要不然,要不然我肯定喜欢你,长得这么好看,武功这么好,嫁给你都成,哎哟,我怎么突然说这些,脸都红了,幸亏没人听见……”

    薛知浅一张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完全绿了……“霍轻离,你敢再说一句,我就,就……”

    霍轻离蹭着她的耳鬓,含笑着问:“就怎么样?”

    薛知浅被她亲昵的举动激得一身鸡皮疙瘩,想想打也打不过她,骂也骂不过她,连耍流氓都耍不过她……只好气急败坏的说:“我就从马背上跳下去!”

    霍轻离笑着说:“好啊!”却一夹马肚,马儿立即飞驰而去。

    薛知浅只觉耳边生风,莫说跳下去,就连坐都坐不稳,只能抱紧马脖子,再逞不起英雄……

    两排杨柳树足有一里长,直通到朱漆大门,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柳家庄”,着实气派。

    霍轻离抱了薛知浅飞身下马,柳家庄的守卫过来两个,一个牵了马匹,一个带着两人进庄。

    薛知浅奇道:“你常来这里吗?这里的人好像都认识你。”

    霍轻离说:“来过几次。”见薛知浅好奇的东张西望,牵了她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这里的东西都动不得,小心被暗器射个透明窟窿。”

    薛知浅不信:“难道比皇宫还守卫森严?”

    “皇宫那是明刀明枪,这里可处处装着机关。”

    “难怪除了门口站着几个人,这么大的庄子竟没半个人影。”薛知浅说着往霍轻离身边靠了靠,“还很阴森。”

    霍轻离揽了她纤细的腰肢,轻声道:“有我在你身边,你不用担心。”

    薛知浅耳根又开始发烫,她还是不太习惯霍轻离的示好,心跳的同时还有些疑虑,几天而已,霍轻离对她的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觉得很不真实。

    家丁把她们领到一个院落跟前,说:“两位姑娘,白少侠就住这里。”

    霍轻离说声多谢。

    踏进院子,正好看见白景简那个长得圆滚的下属捧着一个狭长盒子,从走廊过。

    霍轻离喊了他一声:“白全。”

    白全这才见到她们,等到她们走近后,施礼:“小姐,薛大小姐。”又道,“柳庄主和薛大公子也在里面。”

    “知深?”薛知浅一想便知为何薛知深会出现在这里,再看自己的手还被霍轻离握着,连忙用力抽回。

    霍轻离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说,率先推门进去。

    房中三人分主客坐着,品着香茗,见到来人,同时开口:

    “阿姊。”“轻离。”“霍姑娘。”

    还纷纷起身,走到霍轻离身边。

    于是后脚进门的薛知浅被无情的晾在了一边……

    薛知浅一眼便认出了柳三公子柳陌,倒不是三个人里,她认识两个……而是这个柳陌着实抢眼。

    三个人里,白景简略带稚气,薛知深则过于美貌,而柳陌,月白衣袂,玉冠高束,弯眸浅笑,给人的感觉甚是清澈无痕,不亏是五公子之首。

    薛知浅又一次感叹,先是白景简,又是柳陌,以前真当是坐井观天了,而且一次次被忽略,一向自诩美貌的她,竟有些不自信起来,难道京城里的公子哥儿争相巴结她,只是因为她是丞相之女?想到这,心中着实沮丧。

    还是薛知深跟她心有灵犀,一直用后脑勺对着她,突然转身,惊讶道:“咦,你也来了。”

    柳家庄的主人柳陌这才发现有新客人。

    薛知深介绍:“我大姊。”

    柳陌抱拳道:“原来是薛姑娘,在下有失怠慢,还请姑娘见谅。”

    薛知浅颔首:“柳庄主客气了。”

    白景简已跟她旧识,只客气的点了一下头。

    柳陌让人再搬两张椅子进来,安排薛霍二人坐了,才继续聊他们未完的话题。

    原来他们讨论的正是那批兵器的事。

    白全将手中的盒子送到薛知深跟前。

    白景简道:“这把剑是我们名剑山庄所造,还请薛公子过目。”

    薛知深虽不懂武功,不过眼光还好,只瞧一眼,就知此剑做工精良,又将剑仔细端详一番,利、薄、轻,把剑的优势表现得淋漓尽致,赞道:“好剑。”

    白景简又说了几样名剑山庄的优点,目的当然是想让薛知深同意为他穿针引线。

    薛知浅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霍轻离正跟柳陌小声交谈,从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来看,两人不但是旧识,似乎关系还很不错,尤其是柳陌看霍轻离的目光甚是热络,再想到柳陌对霍轻离的称呼,竟直呼闺名,果然关系不一般!一下对柳陌的好印象减了几分。

    添了两盏茶,白景简和薛知深才讨论完,日头也偏了西,柳陌起身留客,说已让人准备晚宴。

    霍轻离来此目的是为了查出霍将军是不是白景简所伤,自然不走。

    薛知深见霍轻离留下,哪舍得离开,就算柳陌不留他,他也要厚着脸留下。

    只有薛知浅心里矛盾,她没料到薛知深也在这里,留下着实尴尬,一时踌躇起来,最后一咬牙说:“我还是先回去了。”

    霍轻离怕是知她心里别扭所在,竟没出口挽留。

    薛知深则觉得大姊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留在这不知底细的柳家庄确实不太安全,便说,也好,让随身侍从薛田送她回去。

    薛知浅还未踏出房门,就听白景简道:“薛姑娘,请留步。”

    薛知浅疑惑回头。

    白景简脸上竟有了腼腆之色,然后道:“景简还未有机会感谢姑娘仗义相助,不知姑娘可否留下,景简好向姑娘敬杯水酒。”

    薛知浅笑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白少侠不必放在心上,而且真正帮你忙的人是知深,我可半点功劳都没有。”

    “可是……”白景简还要挽留,一时却没想到好的理由。

    一直沉默的霍轻离开了口:“知浅,留下吧。”

    薛知浅心中一跳,竟好像是在刻意等她这句话,因为进门后,霍轻离就彻底把她忽视了,连个眼神都没有。

    主人柳陌也出口挽留。

    如果这样还走的话,那真显得矫情了,薛知浅只好说:“那就打扰柳庄主了。”

    出了院落,薛知深鬼鬼祟祟的把薛知浅拉到一边,神秘兮兮的说:“看出来没有?”

    薛知浅皱眉:“看出什么?”

    “那白少侠对你有意。”

    薛知浅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薛知深道:“之前这位白少侠旁敲侧击的问我,你是不是将要做太子妃,我一听有戏,你不是不想嫁太子,又急着找夫婿吗?这白公子品貌家世都不错,又是轻离的弟弟,那就更不差了,我便把这意思委婉的跟他说了,他听了果然高兴,刚才又出口挽留你,定是有了这份心,你觉得如何?”

    薛知浅漫不经心的问:“什么如何?”

    薛知深给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你想啊,日后我娶了轻离,你嫁了白少侠,那不是亲上加亲的喜事吗?”

    薛知浅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当是做交换呢,得一个赔一个,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还有,小心那个柳陌,一看就知道对霍轻离心怀不轨,这是人家的地盘,别着了他的道。”

    薛知深被她骂得一愣一愣,听到最后一句时,立即紧张起来,顾不得薛知浅,寻霍轻离去了。

    留下薛知浅,心里委实郁闷,那白景简怎么可能对她有意思,还不是为了兵器一事想拉拢她,再想那霍轻离到了这柳家庄一下成了万人迷,一个两个都围着她转,当然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态度陡变,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完全被她弄糊涂了。

    第二十四章

    入坐后,薛知浅立即明了主人的“用心良苦”,薛家姐弟好歹也是客,竟被安排在长桌的最末端,霍轻离和白景简则被当作上宾,除了柳三公子柳陌,柳家另外两个公子和一位小姐都出来陪衬着,原本柳老太爷也要过来,不过因为年事太高,又是长辈,柳陌劝了两句才作罢。

    薛知深见阿姊一脸忿色,给她解释:“虽然咱们爹是丞相大人,不过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的人在他们眼里还不及一个丐帮弟子。”

    薛知浅不平的说:“霍轻离她爹是霍将军,怎么不一视同仁?”

    薛知深道:“轻离还有个身份是名剑山庄的大小姐,也算半个江湖人。”

    薛知浅却抡了他一记:“笨蛋,明明就是柳陌看出你喜欢霍轻离,故意这么安排,隔开你们,好让自己有机会大献殷勤。”

    薛知深被她打得有些委屈:“就算是这样,人家是主,我们是客,也是无法子的事。”

    薛知浅当然知道,只是看到柳陌不断的向霍轻离敬酒,看得心里着实不舒服,有气无处撒罢了。

    姐弟俩正说着话,就见白景简走了过来。

    白景简先向薛知深敬了酒表了谢意,然后脸色微红,意思想跟薛知深换个座位。

    薛知深听得正中下怀,不管白景简是为自己,还是为他,连忙答应,坐到霍轻离身边去。

    薛知浅见薛知深过去,心里稍微舒坦些,再怎么说自己的弟弟总比外人强。

    白景简面带歉意道:“今日委屈薛姑娘坐在这里,他日有机会来我名剑山庄,景简定请姑娘作上上宾。”

    薛知浅大度的摆手:“知道你们规矩多,无碍的。”

    白景简又谢了她为自己引荐一事。

    薛知浅客气几句,突然问:“轻离跟柳庄主很熟吗?”

    白景简道:“见过几次面,柳兄有意于我阿姊,所以才如此热情款待。”

    薛知浅立即冷下脸,果然柳陌对霍轻离不怀好意。

    白景简以为她代薛知深询问,又补充道:“不过我阿姊对柳兄并无太大好感。”

    薛知浅暗松一口气,故作不知的问:“为何?”

    白景简道:“上次武林大会,阿姊在台上露了一手,很多侠士都被她风采慑服,五公子里更有四位倾慕于她,当时我还不知她是我阿姊,也差点喜欢上,如若她都答应,岂不忙坏?”

    薛知浅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夸张?”

    白景简却奇道:“怎么,京城里没有公子喜欢她吗?”

    薛知浅想了想那些追求过霍轻离的人,数量是不少,可惜定力不好,十有**都被她勾引过来,还曾嘲笑过霍轻离,说她魅力不及自己,不过又被霍轻离反讽回去,因为霍轻离从她手上抢走的男人更多……

    白景简见她不作答,又道:“哦,我知道了,定是薛公子吓退了阿姊其他的追求者。”

    薛知深表现的那么明显,白景简知道他追求霍轻离也不奇怪,薛知浅心里却想着,不是薛公子而是薛小姐,再想到昨晚霍轻离对她表白心意,还亲了她一下,心里竟跟灌了蜜似的,面有心生,连带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白景简一直看着她,见她嫣然一笑,蓦地一愣。

    薛知浅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诧异的问:“怎么了?”

    白景简立即不自然起来,一时找不到话来掩饰,更觉尴尬不已。

    薛知浅想起薛知深的话,莫不是这位白少侠真看上自己了?心里给予肯定,算你有眼光……

    还要再说话,就见霍轻离和柳陌起身,家丁捧上柳陌的兵刃,是一把大刀,霍轻离则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原来是柳陌提出要与霍轻离比武助兴。

    薛知浅问白景简:“谁厉害些?”

    白景简想都没想就说:“柳兄。”

    薛知浅脸变了色。

    白景简又说:“不用担心,他们只是切磋武艺。”

    薛知浅这才放下心,专心致志的看他们比武,遇到不懂之处,就问白景简,经他一说,才知道霍轻离哪些招式用得高明,哪些招式躲得巧妙,暗暗感叹霍轻离果然是个武林高手,再看薛知深也是看得傻眼,姐弟俩怕是想到一块去了,如若霍轻离想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心上人,那么这个柳陌绝对是上上之选。

    霍轻离和柳陌到底只是比武助兴,不是真打,点到为止,不输不赢,回到席间,立即一片喝彩声。

    薛知浅见霍轻离被两个倾慕她的人一左一右陪着,心里不知何滋味,一顿饭吃得着实郁郁寡欢,见主家还没有散席之意,便以身体有些不适为由先离了席,薛知浅到底是白景简的客人,白景简也连忙起身陪她。

    “薛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白景简随着薛知浅走到湖心亭中,犹豫了一番,才开口。

    薛知浅投了颗石子湖中,口是心非的说:“没有啊。”

    “可是因为轻离?”

    薛知浅心中一跳,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竟被白景简看出来了。

    白景简见她脸上微愣,知是猜中,又道:“其实薛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阿姊虽是不错,还未到人见人爱的地步,而且也不是人人都如柳兄这般溢于言表。”

    薛知浅有些酸酸的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是常理。”

    白景简道:“柳兄只是先遇到阿姊,如若先识得薛姑娘,说不定就会倾心姑娘,姑娘精通琴棋书画,比之阿姊,有过之而无不及。”

    薛知浅听了半天才听出,原来白景简误会她嫉妒霍轻离有这么多人追求而心里吃味,讪讪的说:“过奖。”

    白景简接着道:“上次跟姑娘说,我们名剑山庄家规极严,其实有些危言耸听了,只是阿姊事先交代过我,所以才……名剑山庄没有姑娘想象的那样可怕,我娘也是个气度宽宏的女侠,若是姑娘有兴致下江南,一定到名剑山庄小坐,好让景简聊表寸心。”

    薛知浅越听这话越觉得白景简有所图,她可不信白景简是真看上自己了,听到他说他娘是个女侠,想到他娘可不就是霍轻离的娘,立即好奇起来,而且这次本就是为霍将军受伤一事而来,便问:“霍将军受伤了,你可知?”

    白景简一愣:“何时之事?伤得重么?”

    薛知浅刻意观摩他的神色,不似伪装,好像真的不知,又说:“我跟轻离出门时,将军昏迷一夜刚刚苏醒。”

    “这么严重!”白景简锁了眉,“可知是何人所为?”

    “问了将军,将军支吾着说不知,不过轻离猜测应该是将军在刻意隐瞒。”

    “我听我娘说过,将军的武功还在她之上,如果不是武艺高强的人,根本伤不了他。”白景简在亭中踱着步子,“这里是京城,高手不多,何况将军是朝廷的人,除了跟我们名剑山庄有些纠葛,应该不会跟其他武林人士有结怨,还被伤得这么重,摆明是想取他性命,会是谁呢?”

    薛知浅试探着问:“会不会是你们名剑山庄的人?”

    “怎么可能,这次随我进京的随从,寸步都未曾离我,而且功夫都不及将军。”白景简话说一半,反应过来,脸上有了怒色,“你的意思是我伤了将军?”

    薛知浅不避讳的说:“你也说只有你们名剑山庄跟将军有过节,而且据我所知霍将军对霍夫人还是一往情深,位高权重却连个延续霍家香火的子嗣都没有,莫不是你爹怕戴绿帽子,才让你来害霍将军?”

    白景简一张脸气得通红:“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爹就死了。”

    薛知浅继续口不择言:“那是你娘有了新相好,又怕霍将军继续纠缠,所以让你来杀他?”

    白景简脖子都粗了:“我娘哪有什么相好的,而且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霍将军,莫说害他,平日里就连我说半句将军的不是,她都会训斥我。”

    薛知浅奇道:“既然他们两厢情愿,为何还要分开,还生了你?”

    “这事一言难尽,而且家事不可外扬,恕我不能言,总之,我是不会害将军的。”

    薛知浅“恍然大悟”的点头,“哦,这样啊,那真不是你害的了。”

    白景简气还未平:“当然不是我!”

    薛知浅忍着笑问:“那你能想到谁呢?”

    白景简在她旁边坐下,反问她:“所以你们才到柳家庄来?”

    薛知浅说:“原本我是怀疑你,才怂恿了轻离过来,不过我见这柳家庄里高手如云,或者另有其人也说不定,毕竟朝廷打造的那批兵器是块大肥肉,听说有十万两银子之多。”

    白景简也沉思起来:“你的意思是我被人栽赃嫁祸?”

    薛知浅拍拍他的肩,赞道:“聪明!”

    白景简被她赞得脸上又有了腼腆之色,略加思索后,低声道:“这庄里高手虽多,不过只有柳兄跟我的年纪相仿,还跟我拆过招,见过我的武功路数,若要依葫芦画瓢应是不难,不用模仿我的武功把将军伤得下不了床,却是不能的,应该不会是他。”

    薛知浅这才告诉他:“其实将军只受了点轻伤,我刚才是骗你的。”

    白景简点头:“那就有了七成可能,难怪柳陌那么热情的款待我,还以为是为了阿姊,却没想到打的这个主意,只是他们又不锻造兵器,何故坏我们名剑山庄的好事?”

    薛知浅道:“你们江湖上的事,我如何得知?或者是你们先坏了人家的好事,也说不定。”

    白景简听她如此说,立即认真思索何时跟柳家庄结怨。

    因为两人怕隔墙有耳,所以说话声音小,靠的也近,如若不知情,乍看过去,定让人误会在做什么亲密之事。

    霍轻离和薛知深、柳陌正朝湖心亭缓步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入V了,多谢进来继续支持小洛的姑娘们~~~~全部抱一个^^

    其实写文还是蛮辛苦的,至少我这么觉得,因为我实在不能在一个小时里码出一千开外的字,更别提两千三千的了,所以我写一章通常要花好几个小时,只求尽量写好一些~

    之所以写文,一方面是自己爱好,还有一方面也想把心中的故事,写出来跟大家一起分享,大家看得喜欢,我也高兴

    写文总归是个辛苦事,尤其是一边工作一边写文,入V既是辛苦费,也是给自己更多的动力,毕竟写一篇几十万字的文,少说也要三个月,而看完最多两杯奶茶的钱,再到作者手上还有多少大家都明的,当然前提是姑娘们喜欢看我的文^^

    不盗文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希望盗文的人手下留情,好歹晚几天,仅此而已了

    第一次在作者留言里说这么多,还有点不习惯,就是希望喜欢本文的人,喜欢小洛的人,尽量支持正版,支持本人,小洛也会用心写,写出好故事,也回报大家的^^

    再次感谢一直以来支持小洛的姑娘们!

    第二十五章

    “原来你们在这里!”

    薛知浅和白景简正讨论的热切,突然听到一个声音,着实吓了一跳,双双抬头,就见霍轻离三人朝他们走过来,说话的是薛知深。

    薛知深还真怕他们在做什么,未到先出声,提醒他们,免得尴尬。

    薛知浅未做亏心事,倒是神色无恙,白景简则涨红了一张脸,刚才跟薛知浅靠的近,闻到她身上的一股幽香,说话的同时,有些神游在外。

    三人走近了后,薛知深给薛知浅使了个眼色。

    薛知浅如何不知他的意思,剜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再看霍轻离和柳陌,一个脸上冷如霜,一个扬着如春风般的微笑,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不过意思一样,竟都误会了,瞬间脸也变得通红,想解释又不好解释,总不能当着柳陌的面,说怀疑他吧。

    霍轻离淡淡的说:“时候已不早,不知柳庄主客房安排在何处?”

    柳陌道:“在下已帮两位姑娘收拾出两间厢房……”

    霍轻离打断他:“不用了,知浅不会武功,让她独自就寝,我不放心,只需一间便可。”

    这会儿薛知浅脸是真红了,还心虚的看了薛知深一眼,垂下头。

    当然霍轻离的话中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这柳家庄并不是安全之地。

    柳陌笑容依旧:“也好。”

    从“砰”的关门声来看,霍轻离应该是生气了,所以她生气的原因是,吃醋?薛知浅看着霍轻离的背,如是想着。

    “打听出什么没有?”霍轻离转过身来问。

    “啊?”薛知浅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就见她平常神色,脸上哪有半分不悦,竟是会错意了,心中微窘,定了定神说,“可能与柳陌有关。”

    霍轻离点头:“我猜也是。”

    薛知浅略加沉默,突然说:“其实你早猜到是他,是不是?”

    霍轻离扬眉:“为何这么说?”

    薛知浅平静的说:“虽然我与白少侠相识不久,但是刚刚一番交谈也能听得出他是个心无城府之人,还打听到你爹跟你娘的关系不是如表面那般,他根本就没有理由伤害你爹,而这些你自然早就知道,却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霍轻离上前一步,圈住她的腰:“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薛知浅有些不可思议:“他是你弟弟,你不相信他?”

    霍轻离轻声道:“人心难测。”

    薛知浅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她觉得这样的霍轻离有些陌生,防备心重,也就是心藏得深。

    霍轻离瞧出她眼底的一丝疑虑,抵着她的额头说:“为什么你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而且你跟景简才认识多久,就跟他那么亲密的坐在一起。”

    靠得这么近,霍轻离的气息直接拂在她脸上,薛知浅又不争气的红了脸,心跳加速,解释道:“我们只是怕说话被人听到,才坐得近些。”

    霍轻离也放柔了声音:“知浅,我看到你跟别人那么亲近,心里会不舒服。”

    薛知浅小声嘀咕:“我看那个柳陌才讨厌呢。”

    霍轻离问:“为什么?”

    薛知浅又是一窘,这让她如何说,同时发现,好像中了霍轻离的毒,到了这柳家庄之后,一门心思竟全绕在她身上,太了不得,连忙撇了撇嘴,佯装不屑的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照这么说,薛公子岂不更甚?”

    “知深怎么跟他一样,知深那是真心喜欢你……”薛知浅话说一半,脸色煞白,挣脱开霍轻离的手臂,默默坐到了一边。

    霍轻离收起笑,抱着臂,冷冷的看着她。

    沉默蔓延开,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压抑得厉害。

    还是霍轻离先开了口,口气冰凉:“既然你这么希望我跟薛知深在一起,那好,我如你所愿。”

    薛知浅听得心猛得纠了一下,抬头看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不喜欢他,何苦勉强自己?”

    霍轻离脸上越发冷淡:“你的意思是,你心里也没有我,我不应该勉强你,是吗?”

    “我。”薛知浅看着她,竟模糊起来,连忙低下头,眼泪落在桌面上。

    霍轻离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傻丫头,不愿意就不愿意了,哭什么?”

    薛知浅的心已纠结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轻离继续说:“你就当我没说过那些话,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薛知浅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说:“你知道根本不可能的。”

    霍轻离有些无奈:“这也不好,那也不好,那你说怎么办?”

    薛知浅知道她是故意为难自己,偏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被她抱着,干脆靠在她肩,什么都不想。

    霍轻离却把她扳得面朝自己,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柔声问:“知浅,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

    一句话说得薛知浅眼泪跟断了线似的,这个霍轻离,简直是她的魔煞,一句话让她如置冰窖,一句话又让她如沐春风,一会儿冷酷无情,一会儿又温柔似水,一会儿似乎读不懂她的心,一会儿又把她看个清澈见底,让她一颗心起伏不定,没着没落。

    霍轻离凝视着薛知浅,眼中尽是心疼,许久,勾起她的下巴,吻落在她的唇间,不同于昨日的蜻蜓点水,这个吻带着侵略性,挤压她柔软唇瓣的同时,还伸出舌尖,勾勒着弧度,挑开她的贝齿滑进去,与她缠绵在一起。

    薛知浅几乎忘了呼吸,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闭上眼睛感受她,剧烈跳动的心,随着越发深入的吻,变得丝丝柔软,如水一般。

    “知浅,如果不是知道你心里亦有我,我不会如此放任自己的感情,或者你现在还顾虑重重,或者我只是占据了你心里一个小角落,这些都没关系,我不会逼你,我会给你时间,慢慢等你,只是你不要再把我拼命推给别人了,好吗,就算是薛知深也不可以,有些东西是不能让的。”

    薛知浅挣扎了一下,伸出手臂抱着她,蜷缩在她怀里,悠悠的说:“可是我读不懂你的心,更看不到将来。”

    霍轻离吻了吻她的发丝:“你只要知道我心里有你就行了。”

    薛知浅醒来时,发现她们以最亲密的姿势拥抱在一起,这样的姿势让她心安,又让她眷恋,尤其在陌生的环境里,这种依赖感更强,突发奇想,霍轻离是不是一步一步让自己接受她,亲近她,习惯她,然后再离不开她?

    霍轻离还没醒,好看的睡颜正对着自己,薛知浅痴痴的凝视了很久,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叹一口气,或者霍轻离说得对,在她的心里其实早已有了这个人,只是不自知,也不敢去想,光是她们同为女子,就不可能在一起,她宁愿跟霍轻离吵吵闹闹,还显得真实些,这样的关系,让她惶恐,又无所适从。

    薛知浅低喃:“我该怎么办?”

    唇间一重,霍轻离不知何时醒了,勾着她的脖子,吻上她的唇,好一会儿才放开她,眼中尽是笑意,问:“想了一夜吗?”

    薛知浅满脸通红,忙不迭的推开她,跳下床之后,又羞又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简直,简直是不问自取!”

    霍轻离抱着被子,一脸无辜的看着她:“这种情不自禁的事,还需要事先问好的吗?”

    薛知浅想了想,好像是不用。

    霍轻离继续委屈的说:“而且那可是我初吻。”

    薛知浅差点脱口而出,谁的不是!

    “再说了,好像你还蛮喜欢的嘛。”

    薛知浅心里立即堵得慌,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偏又装得这么无辜,抬起手臂,气呼呼的指着她说:“你好无……聊!”说完就要开门而去。

    霍轻离好整以暇的喊住她:“知浅,你穿着中衣。”

    薛知浅低头,可不是,真被她气糊涂了。

    两人折腾了好久,才走出房间。

    薛知浅不敢见薛知深,便说要离开。

    霍轻离自然陪着她,喊过来一个小丫鬟,帮她们跟主人告辞。

    跟来时一样,两人一骑,离开柳家庄。

    不过薛知浅已没了昨日出门时的新鲜劲儿,满脑子都是她跟霍轻离的事,中间还夹着薛知深,只觉心烦气躁,一路唉声叹气。

    霍轻离怎不知她所想,说:“你这样躲着薛公子也不是办法。”

    薛知浅闷闷的说:“我知道,一时也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先躲着他。”

    霍轻离说:“不如,直接告诉他吧。”

    薛知浅不假思索的说:“当然不行!”说完立即意识到口气重了,回头果然见霍轻离脸上一副受伤的样子,心一软,“我的意思是,就算要告诉,也要找个契机,这样贸贸然会吓坏他,我也怕他不能原谅我。”

    “你又没做错事,为何要他原谅?”

    薛知浅可怜兮兮的说:“总之,再等等,好不好?”

    霍轻离亲了亲她的脸,说:“好,听你的。”

    薛知浅见她这么顺着自己的意,心莫名一甜,还要再说话,听到后面有人呼喊,温情一下飞了,是薛知深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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