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薛知深追过来,自然是听到她们不辞而别的消息,还责怪她们,为什么不带上他,因为他也着实不喜柳家庄,更不喜那个柳陌。

    薛知浅头低得快要翻到马肚子下面去了。

    不过她越是想离霍轻离远一些,霍轻离就越不让她得逞,干脆一手拉缰绳,一手搂着她的腰,还故意贴得很近的问:“知浅,你是不是不舒服?”

    薛知深听到霍轻离的询问,也看向薛知浅,就见他大姊脸红得跟个番茄似的,关切的问道:“莫不是发烧了,怎么脸红成这样?”

    薛知浅只能暗暗掐了霍轻离一把,然后说:“前天落了水,到现在还有些不舒服。”

    包婉容回去后,已说了薛知浅落水一事,还说霍大小姐体贴,带着大小姐回将军府细心照顾,薛府的人只道她们已冰释前嫌,走得近些也是应该的,薛知深则认为大姊是为了他,才如此“牺牲”。

    薛知深责怪她:“身体不好,还出这么远的门。”

    薛知浅只能用气急败坏的嚷嚷来掩饰,说他比女人还啰嗦。

    霍轻离知她心里别扭,也不再逗她,只静静听着他们姐弟俩斗嘴,着实有趣,同时也知道他们姐弟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看着薛知浅的后脑勺微微失神。

    进城后,便有了问题,薛知浅往哪走,向东是将军府,向西是丞相府。

    还是霍轻离帮她做了决定:“知浅,你的衣衫还留着我那里,取了再回吧。”

    薛知深问要不要陪她一起过去。

    薛知浅连连摇头。

    薛知深暂且跟她们别过,临走时,对霍轻离说:“白少侠的事,我已心中有数,定会给霍姑娘一个满意的答复。”

    霍轻离颔首:“如此有劳薛公子了。”

    薛知深这才去了。

    薛知浅看着薛知深的背影,叹道:“终究还是知深能帮到你忙。”

    霍轻离说:“你不是帮我查出伤我爹的人了吗?”

    薛知浅知道她是安慰自己,心中惆怅,不再多说。

    到了将军府,薛知浅还真收拾了衣衫就走,霍轻离也不留她,把她送到门口,让小厮送她回府。

    待到看不见薛知浅的人影,霍轻离才转身,喊了贴身侍婢常四喜,附耳吩咐一番,常四喜连忙去了,霍轻离整了衣衫,去见霍将军。

    薛知浅回到府上,先去佛堂给娘亲报了平安,而后回了自己房里。

    包婉容狗腿的跑过来,问薛知浅出去几日,可有好玩的事发生。

    事情当然有,可惜不好玩,薛知浅想了想,家里能说心思的只有奶妈,那天奶妈通风报信,把霍轻离搬来,对她们的事多少有些知晓,奶妈又是她的狗头军师,只能找她出主意,便招招手,让包婉容附耳过来。

    包婉容听完后,立即像受到惊吓一般,一蹦三尺,拍着胸口,说:“小姐,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你可别吓我。”

    薛知浅白了她一眼:“别装了,你要不是早知道霍轻离有这个意思,你会帮她做这么多事?”

    包婉容义正言辞的说:“我拿她银子,帮她说话也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竟发展到这种地步,你们还……哎哟,我都不好意思讲。”说着还捂了脸。

    薛知浅狠狠噎了一下,想到霍轻离吻她时,又不由自主的红了脸,才和她分开,竟有些想再见到她。

    包婉容把发呆的薛知浅唤回来,问她:“那小姐你准备怎么办?”

    薛知浅都快愁坏了肠子,哀怨的说:“我要是知道,还需问你吗?我不管,你得给我拿个主意。”

    包婉容手指敲着桌子,敲了一会儿后,说:“这主意也不是没有。”

    薛知浅一听有下文:“快说。”

    包婉容道:“主要还是看小姐有没有这个心。”

    薛知浅问:“什么意思?”

    “你若有这个心,干脆就从了霍大小姐,虽说有些阴阳失和,有违常理,不过好歹也是姐有情,妹有意,凑合凑合吧,再说人家霍大小姐都没嫌弃你。”

    薛知浅又是一噎,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倒好像她没人要,巴巴给霍轻离送上门一样,不过有句话说得很中肯,就是有违常理,可不就是有违常理,两个女子如何能生活在一起?虽说她总埋汰太子好男风,可人家毕竟是太子,以后的皇上,三千后宫,有男宠也正常,女子不比男子,男子可有三妻四妾,女子却只能从一而终,当然女子中也有些特殊的,比如前朝有个公主临幸面首无数,作风着实荒淫,她光想就觉得慎得慌,所以安宁公主才敢大胆喜欢女人,还敢喜欢苏贵妃,苏贵妃虽受皇上宠爱,但是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苏贵妃又怎比得上金枝玉叶的公主,公主哪天玩腻了,想招个驸马,男人们只会争相上位,谁会说公主半句不好?

    包婉容问:“所以你是顾着名声?”

    “多少有些吧。”薛知浅感叹,“霍轻离就没想过这个道理吗?”

    “人家霍大小姐有我们江湖儿女的豪气,想什么就做什么,才不会理会这些世俗,不像你们这些深闺里的大小姐,娇生惯养,做事不爽快。”包婉容一边说还一边摇头,她是损上瘾了。

    薛知浅除了骂她吃里扒外也想不到更好的词:“照你这么说,霍轻离看上我,岂不是没眼光?”

    “谁说不是呢,定是沙子迷了眼,猪油蒙了心,眼睛长到后脑勺上去了……”

    “包婉容!”

    包婉容立即住了口,然后谄笑道:“其实我们家小姐浑身上下全是优点。”

    薛知浅抱着臂:“你倒是说说看。”

    包婉容开始扳指头:“长得漂亮。”

    薛知浅不满意的摇头:“不过是皮囊。”

    “满肚子墨水儿?”

    “女子又不能入仕途。”

    “心灵手巧?”

    “我连女红都不会。”

    “心地善良?”

    “街上的人看见我就像看见瘟神一样。”

    ……

    包婉容说得口干舌燥,连喝两杯水,在薛知浅的反驳下,终于投降:“这么说,小姐你还真是一无是处,霍大小姐喜欢你,怕不是觉得你好勾搭吧,上次在画舫还差点跟公主亲上了,啧啧,好没定力。”

    薛知浅托着腮,很认真的说:“有可能。”

    包婉容一口茶喷了出来,有人这样埋汰自己的吗?

    薛知浅说:“不是吗?我实在找不到她喜欢我的理由,而且她的态度变幻莫测,谁知道她嘴上说的是不是就是她心里想的?”

    包婉容一拍桌子说:“小姐,我就问你一句,你心里有没有她?”

    薛知浅立即红了脸,害羞起来:“这个不好说。”

    包婉容却给她下了定论:“那就是没有了,没有就是没有的法子,从现在开始,不准再见霍大小姐,连她的名字都不许提,那个,那个什么就更不行了。”

    薛知浅不解的问:“哪个?”

    包婉容给她一个明知故问鄙视的眼神:“咦,还不是就是黑灯瞎火做的事。”

    薛知浅脸上立即如火烧一般,结结巴巴的说:“是她,又不是我,谁,谁想来着。”

    奶妈给她顺毛:“好,没有就没有,以后也不能有。”

    薛知浅心里说,想想总成的。

    奶妈突然凑到她耳边,大声的说:“想想也不能!”

    薛知浅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包婉容:“脸上都写着呢。”

    薛知浅疑惑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包婉容继续说:“昨儿个夫人跟我说了,过几天安排你去相亲,名单都列好了,我瞅了一眼,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应该不差,你就挑个说得过去的,赶紧嫁了吧!”

    薛知浅早把这事忘到脑后了,经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脸立即愁成了苦瓜,抓着包婉容的袖口,撒娇说:“婉容啊,我不想嫁。”

    包婉容语重心长的跟她说:“小姐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情,你也不小了,跟你一般大的姑娘早就嫁做人妇,娃都一生好几个了,你又不想嫁太子,那就找户普通人家吧,以后嫁到夫家,夫家人念着你是丞相千金总会让着点你,运气好说不定还会让你当家,真要倒霉嫁个没出息的相公,遇到个恶婆婆,家里又妻妾成群,你就忍一忍,给他们生个三五六个娃,一定会讨得他们欢心,至于那些大宅子里的勾心斗角,你个性单纯,怕是斗不过她们了,那就能躲则躲,能避则避,自保最重要,还有啊,你嫁过去之后,要洁身自好,千万不要红杏出墙,否则要被浸猪笼,也要长个心眼,别被人投毒下药,别被人暗地里扎小人,要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我再想想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薛知浅吓得双唇发白,双手哆嗦,连声打断她:“奶妈,奶妈,停,快停!”

    包婉容也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哎哟,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薛知浅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嫁人了,死也不嫁!”

    包婉容安慰她:“我说的只是一些可能会出现的情况,让你心里有个底,说不定小姐一嫁就嫁户好人家呢?就说咱们丞相府,夫人心多慈啊,大少爷人多好啊,以后霍大小姐嫁过来做少奶奶,那就是享清福来了,这一说我还要抓紧了,小姐,你可不许抵赖,咱们说好了,我要促成了大少爷和霍大小姐的婚事,你就把你的嫁妆分我一半。”

    薛知浅面无血色,虚弱的说:“你死了这条心吧,轻离才不会嫁给知深,就是她肯,我也不会答应。”

    第二十七章

    从柳家庄回来后,薛知浅竟一连几日都未见到霍轻离的人,肠子立即打了十七八个结,一会儿想着霍轻离不会耍着她玩的吧,一会儿想着霍轻离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一会儿想着以后真要跟霍轻离在一起也挺不错的,一会儿又想着两个姑娘家在一起不怕被人家笑话吗,一会儿觉得霍轻离还是挺可爱的,一会儿又觉得霍轻离挺无耻的……真真是纠结坏了一颗少女心……

    最后薛知浅作出总结,霍轻离定是太忙了,无暇□。

    包婉容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悠哉的说:“想她就去看看她呗。”

    薛知浅撇了嘴:“谁想她,才不去。”亲自上门多没面子。

    包大娘便不再搭理她。

    薛知浅终还是坐不住,让奶妈陪她出去逛逛,实则心里想着,说不定会在街上碰到霍轻离。

    二人还未出院子,迎面就撞上薛夫人。

    薛夫人手上拿着帖子,见薛知浅穿戴整齐,说要出门,忙道:“正好,陈夫人送来拜帖,约了娘喝下午茶,你就陪娘一起过去吧。”

    喝下午茶要什么帖子,薛知浅一想便知娘的意思,这是让她去相亲呢,哪有半分兴趣,推托说:“你们聊的无非是张家长李家短,我插不上嘴就不去了。”

    果然薛夫人道:“陈公子也去,你们年轻人定有话讲。”

    薛知浅转着眼珠子,想不去的理由。

    薛夫人板了脸道:“这陈公子可是娘精挑细选出来的,你可别想耍花样。”跟着又温言劝她,“好歹去见见,成不成咱们回头再说。”

    薛知浅无计可施,只好答应,大不了当面就一口回绝掉。

    三个人到了约好的茶楼,陈夫人带着陈公子早就在那等着了。

    薛知浅瞅了那陈公子一眼,普普通通,就是搁在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薛夫人到底是丞相夫人,陈夫人见她们过来,连忙起身施礼,薛夫人让她不必客气,指着一直站着的陈公子问:“想必这位就是令公子吧?”

    陈夫人忙道:“这个是小儿的书童,小儿刚刚有事走开,去去就回。”

    薛知浅本想用样貌太过普通来回绝这位陈公子,原来竟不是本人,不过让一个姑娘家等他,也说不过去,便要说那就等陈公子得空再见吧,就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公子,从楼道上来。

    样貌还算清秀,介绍后,知他才是陈公子。

    薛夫人满意的点点头:“陈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薛知浅心中不以为然,就这样貌,连薛知深的半分都及不上。

    不过陈公子看薛知浅倒是眼中发光,忙把手中之物递上:“听闻薛姑娘精通琴棋书画,小生不才,摹了幅画,题了首小诗赠与姑娘,还望姑娘收下。”

    薛知浅打开那小包裹,里面是把香绸扇,展开,正面是一幅百花图,这么小的扇子,能画出几十种花,还栩栩如生,画功着实了得,背面用小篆写着一首诗,无论那俊秀的字迹,还是那诗意,都瞧得出颇有文墨。

    薛夫人凑过来,瞧了一眼,更满意了:“陈公子果然有才华。”

    薛知浅合上扇子,问道:“陈公子可会武功?”

    陈公子被薛夫人赞得脸上还有得意之色,听到薛知浅如此问,顿时一愣:“这个小生倒是不会。”

    薛夫人斥道:“陈公子是个读书人,会武功作甚?”

    薛知浅怏怏的说:“我不过问问罢了。”

    薛夫人又询问几句,陈公子一一作答,薛夫人见他举止大方,谈吐文雅,再加上之前对他人品的一番打听,满意得就准备拍案定论。

    包婉容连忙抓了薛夫人空中的手:“夫人,使不得!”

    薛夫人这才会过意来,好像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好歹让他们互相了解一下,便怂恿他们出去走走,包婉容要跟过去,被薛夫人一眼瞪回来。

    包婉容只好给薛知浅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薛知浅巴不得早点走,好从这无聊的相亲中解脱出来,二话没说就欢天喜地的出了茶楼,还暗示陈公子别跟着她。

    这个陈公子不知是没眼见,还是故意装着不知,愣是跟在左右。

    逼得薛知浅只好说:“我想一个人走走,陈公子就不必跟着了。”

    陈公子道:“小生怎放心薛姑娘只身一人,如若出了事,小生不好跟薛夫人交代。”

    薛知浅翻着白眼说:“我回府总不会出事了吧?”

    陈公子接道:“那小生送姑娘回府。”

    “你这人还真是……”迂得紧!

    不看僧面看佛面,薛知浅到底没骂出口,干脆让他跟着,还故意在一些小摊贩跟前驻步,拿起无关紧要的东西把玩着,陈公子立即会意的掏银子买下,买好后,薛知浅又说不喜欢了,陈公子只好又退掉,遇到好说话的商贩还好,不好说话的把陈公子骂得狗血淋头。

    整条街逛下来,陈公子已着实狼狈,偏一句怨言也没有。

    薛知浅不忍再捉弄他,还笑道:“你这人倒也有趣。”

    陈公子道:“多谢姑娘夸奖。”

    又走了一段,薛知浅见柳眉首饰铺就在前头,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柳眉首饰铺的掌柜花柳眉原本在招呼一个夫人,见薛知浅进来,连忙丢了那夫人过来招呼:“哎哟,什么风把薛大小姐吹来了。”

    薛知浅凑到她跟前,嗅了一口说:“花掌柜身上的香风。”

    花柳眉笑道:“那我回头要好好谢谢万凝香,昨儿个才从她那买了盒胭脂,今儿个刚抹上,就把薛大小姐给招来了,这胭脂竟还能招财。”

    薛知浅跟她说笑了一回,然后问她:“可有新到的首饰?”

    花柳眉就要把她打量。

    薛知浅又补充道:“送人。”

    花柳眉问:“多大年纪?”

    “跟我一般大。”

    花柳眉让她稍等片刻。

    薛知浅见陈公子还在身边,就想让他在外面等着,回头又一想,多个人出出主意也是好的,就没说话。

    花柳眉捧着一盒首饰过来,放在薛知浅跟前。

    薛知浅见里面有钗头,手镯,耳环,花样多,款式又漂亮,一下拿不定主意,便问陈公子:“你觉得哪样好?”

    陈公子听她说送人,定是让自己送她,先前在外头买的那些玩意儿,哪里比得上京城第一首饰铺的首饰,这回定错不了了,将盘里的首饰细细看了一遍之后,挑了一支金钗出来,说:“这支。”

    薛知浅接过,见这金钗,雕刻牡丹,嵌着宝石,确实精巧,不过看上去好像有些太华贵了,她用还差不多,摇摇头,又放回盘子里:“不合适。”

    陈公子又挑出一对金耳环,吊着珍珠,薛知浅还是觉得不合适,陈公子陆续挑出好几样,薛知浅都摇头。

    一旁的花柳眉问:“薛大小姐准备送何人?”

    薛知浅脸微微一红,只说:“一位朋友。”

    花柳眉又问:“薛大小姐这位朋友,平日有何喜好?”

    薛知浅说:“她喜素雅。”

    花柳眉会意的点头:“那这些肯定不成,我去换一些来。”

    这回不需陈公子给意见,薛知浅就一眼相中了一根簪子,通体墨绿,无任何装饰,看上去素雅又不失名贵。

    花柳眉笑道:“薛大小姐果然好眼力,这支簪子是东海里的玉石打造,稀有的紧,若不是薛大小姐要,我还舍不得拿出来。”

    薛知浅喜道:“就它了,多少银子?”

    “八十两。”

    花柳眉话音刚落,陈公子就奉上一百两银子,还说无需找了。

    薛知浅说:“是我送人,为何要你付银子?”说着从荷包中取出银子递给花柳眉。

    花柳眉接过薛知浅的银子,笑道:“多谢薛大小姐光顾。”

    薛知浅端详着那簪子,真是越看越喜欢,因低着头未看路,出门时直接撞上一人,刚要骂谁不长眼睛,待到看清撞她之人,脸上的怒色立即被喜悦取代:“你怎么来了?”

    霍轻离打量着薛知浅旁边的陈公子没答话。

    薛知浅想要给她介绍,看到霍轻离身后之人时,脸变了色,是柳陌。

    霍轻离的目光从陈公子身上移到薛知浅手中握着的簪子上,面目表情,淡淡的说:“这支簪子很漂亮。”

    薛知浅立即扬起一个虚假的笑:“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还加重语气强调,“陈公子送我的。”

    霍轻离却不冷不热的说:“可惜不适合你。”说完从她身边走过。

    柳陌含笑跟薛知浅打了招呼,跟着霍轻离进去。

    薛知浅恨得差点将手中的簪子生生折断,故意大声的说:“陈公子,我已经见识了你卓绝的画技,那首诗也写得妙不可言,公子真是文采斐然,只不知公子在琴棋方面的造诣如何?”

    陈公子接道:“小生不敢在姑娘跟前班门弄斧,不过愿与姑娘切磋一番。”

    薛知浅扬声道:“如此甚好,那么我们这就去吧。”

    转过街口,薛知浅才驻步骂道:“好你个霍轻离,还以为你忙,果然是忙,原来忙着跟柳陌谈情说爱,好,很好,算我看错了你,咱们从此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哼!”

    陈公子见她不说话了,才问:“姑娘刚刚说跟小生探讨琴棋是真的么?”

    薛知浅正在气头上:“探讨个鬼啊,本小姐没心情了,你也别跟着我,否者别怪我翻脸。”

    陈公子脾气甚好,道:“那么等姑娘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小生再约姑娘出来一聚。”

    薛知浅冷冷的说:“别了,你还是找其他人吧,本小姐实在看不上你。”丢下陈公子,扬长而去,把霍轻离足足骂了一路。

    霍轻离在首饰店里打喷嚏无数。

    第二十八章

    薛知浅心里堵着一口气,连晚膳都没用,就躲到了房里,什么人都不见。

    薛夫人端着莲子羹,好说歹说才让她开了门,以为她是被陈公子气到了,劝道:“那陈公子不成,还有别的公子,娘再帮你看看,气坏身子可怎得了。”

    薛知浅乘机跟她说:“要不这事儿先放一放?”

    薛夫人道:“这怎么行,除非你想嫁太子。”

    薛知浅立即一个头两个大,把薛夫人推了出去,自己坐那发呆,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咬牙切齿,心里那叫一个酸楚悲切。

    心思九转回肠后,趴在桌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包婉容,便嚷道:“我没心情,你少来烦我。”

    却听到门外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知浅,是我。”

    薛知浅一个激灵,全醒了,以为听错了,开了门,就见门口俏生生立着的可不就是霍轻离,愣愣的问:“你怎么来了?”

    霍轻离:“翻墙。”

    薛知浅:“……”想起白天的事,迅速冷下脸,不过没有恶言相向,只哼了一声,用后脑勺对她。

    霍轻离也不恼,带上门,见桌上放着一碗一口未动的莲子羹,还有那支玉石簪子,随手拿起把玩。

    薛知浅就要抢过来,不过她哪是霍轻离的对手。

    霍轻离只移了一小步,就轻巧的躲开她,那支簪子也插入发丝间,问薛知浅:“好看吗?”

    薛知浅扫了一眼,那簪子简直就是专门为她打造的,太合称了,却弄不懂霍轻离的意思,口气冲冲的说:“干嘛抢我的东西?你想要的话,让那个柳陌帮你买。”

    霍轻离冲她眨了眨眼:“我还是喜欢你送的。”

    薛知浅愣了一下,结巴的说:“谁,谁送你了。”

    霍轻离移了身形,已将薛知浅抱个满怀,蹭着她的耳鬓说:“这个簪子我很喜欢呢。”

    薛知浅心中着实一甜,原来她早就知道簪子是买了送她的,怪不得说她戴着不合适,只是这个人也真奇怪,白天对她冷冰冰,现在又跟她这么亲昵,让人弄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心里已没了气,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说:“还以为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原来是忙着陪柳公子。”却不知说出的话能酸掉牙根。

    霍轻离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我确实在跟他周旋,而且也被我查出,就是他伤了我爹,原来柳家庄也盯上了那批兵器,柳陌来找我,就是想让我爹帮他。”

    薛知浅一听大怒:“这人竟如此不要脸?”

    霍轻离淡淡的说:“利字当前,哪还顾得了这么多。”

    薛知浅忙道:“这样的人,你以后离他远一些。”

    霍轻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柔柔的说:“知浅,你吃醋了。”

    薛知浅脸顿时涨得通红,狡辩道:“谁吃醋了,我只是怕你遇人不淑,上当受骗罢了,那个柳陌武功在你之上,连霍将军都伤得了,他要对你心有不轨,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你不防着他点儿,被他占了便宜怎么办?”

    “不会的,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能占得了我的便宜。”霍轻离的声音软得跟丝绸一样,把薛知浅绕在其中。

    薛知浅晕乎乎的说:“我什么时候占过你的便宜?”

    霍轻离伸出手指点在她额头上:“咦,坏死了,这么羞人的事,难道让我说出来不成?”

    她做什么了?!薛知浅傻眼放空中。

    霍轻离牵了她的手坐下,问:“今日跟你在一起的那个陈公子是谁?”

    薛知浅回过神来:“哦,我娘帮我选的对象。”想了想又说,“你别打他主意,我没看上他。”

    霍轻离扬了扬眉:“你不是说他文采斐然吗?”

    这么说还不是气她来着,薛知浅轻咳了一声才说:“一般般了。”

    霍轻离支着腮帮看她,不再说话。

    薛知浅被她盯得脸又开始发烫,目光还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红唇之上,想到她们先前的吻,那种温柔缠绵的感觉随之而来,此刻又是寂静的夜里,更无人打扰,只觉呼吸急促,心跳如鼓敲,只要一个倾身便可以吻到她,偏又提不起这个勇气,显得局促不安。

    “知浅,你怎么了?”霍轻离凑过来,灼热的气息直接吐露在她的唇边,明明就要贴上,却保持着咫尺的距离,不得不说拿捏得真好……

    薛知浅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撇过脸去:“没事。”

    霍轻离拉开距离:“那好,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薛知浅一愣:“啊?不留下么?”

    霍轻离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你希望我留下么?”

    薛知浅知她又在捉弄自己,偏狠不下说眼不见为净,只低着头说:“又不是没在这住过,这么晚了,明早再回吧。”

    “你不是怕被薛公子知道我们的事么?”霍轻离无辜的说,“为了怕你尴尬,我连大门都不敢进,只能偷偷的翻墙进来。”

    薛知浅脸上有了愧色:“原来这几天你不来找我是这个原因,让你受委屈了。”

    霍轻离伏在她肩上,轻声的说:“我不怕受委屈,只是见不到你,很想你。”

    薛知浅感动得都快流泪了,脱口而出:“明天我就去告诉知深,我们,我们……”

    霍轻离眨着盈盈**滴的眼眸看着她,问:“我们什么?”

    薛知浅却泄了气,耷拉下脑袋,沮丧的说:“我没勇气。”

    霍轻离轻轻叹了一口气,合衣上了榻,面朝里躺着。

    薛知浅看到她有些落寞的背,心中开始不忍,揪着手指,愁坏了肠子,最终也叹了一口气,在她身侧躺下,手臂从她腋下穿过,抱紧了她,在她耳边喃喃:“我一直认为自已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心里喜欢谁也从不藏着掖着,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跟前总是畏手畏脚,想的也特别多,我们从小斗到大,突然这么亲近,确实有些不太习惯,而且我们又都是姑娘家,如若被旁人知道,都不知会如何笑话我们,你爹是将军,我爹是丞相,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定会被我们牵连,还有知深他喜欢你,我是他大姊,长幼有序,我怎么都应该让着他,然而明知道这么多难题放在眼前,明知道不应该,我还是忍不住想入非非,甚至不能自已,这种感觉就好像饮鸩止渴,心里矛盾的紧,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吗?”

    半响,怀里的人都一动不动,薛知浅知她故意不理自己,心里一阵难受,默默收回手臂,突然身上一重,已被霍轻离压在身下,又是惊讶又是紧张,不知她想做什么。

    霍轻离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眼中有些发红:“知浅,我真怕有一天辜负了你。”

    薛知浅不解的问:“为何这么说?”

    霍轻离不答,咬住她的唇瓣,舔舐吮吸,温柔的,缠绵的,充满占有**的……

    薛知浅瞬间就融化在这个吻了,仿佛等了很久……

    “知浅,你又占我便宜。”

    “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手往哪摸呢?”

    “……臀?明明是你……”

    “知浅,你真坏,不过我喜欢。”

    “……”

    清晨,霍轻离洗漱好后,就要离开。

    薛知浅想了想,抓着她的手说:“你跟我来。”

    薛丞相和薛知深都还未上朝,正一边用早膳,一边谈论朝中的事,见她们进来,有些惊讶,尤其薛知深,看见霍轻离是两眼发光。

    已有丫鬟摆上两副碗筷。

    薛知浅心怀鬼胎,眼神有些闪烁。

    相反霍轻离倒是落落大方,拉着薛知浅坐下。

    薛丞相见薛知浅一副**言又止的样子,便问:“知浅,有事?”

    薛知浅看了看霍轻离,又看了看薛知深,深吸一口气,就要说话,却被霍轻离打断。

    霍轻离说:“是轻离想向丞相打听兵器一事。”

    薛知深抢了说:“我跟爹刚才也正讨论此事,本来已水到渠成,怎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薛丞相补充道:“也就是你爹。”

    霍轻离微微吃惊:“我爹?”

    薛知深道:“你爹想让柳家庄承接。”

    “不可能!”说话的是薛知浅,又问霍轻离,“你没将柳陌的事告诉你爹吗?”

    霍轻离摇头:“我也是刚刚证实,还未来得及。”

    薛知深不知柳陌的事,不过知道柳陌也倾慕霍轻离,立即上了心,问:“柳庄主怎么了?”

    薛知浅便将柳陌冒充白景简偷袭霍将军一事说了。

    薛丞相抚须点头:“难怪老霍极力反对名剑山庄,我还以为他是因上次流寇一事,皇上听了我的意见,他心中不服,才在这件事上从中作梗。”

    薛知浅拉着霍轻离的手说:“你赶紧回去把柳陌的事跟你爹说了,他定不会再阻挠。”

    霍轻离却轻轻摇头:“恐怕不妥,我爹既然推荐柳家庄,定帮柳家庄说了不少好话,若如突然倒戈,岂不是欺君罔上?”

    薛丞相道:“轻离说的不错,如今之计,唯有各凭自实力了。”

    薛知深忙道:“轻离你放心,我定极力帮忙。”

    薛丞相见儿子如此热络,又想到霍轻离已是准儿媳,便笑道:“老夫也定会尽力。”

    霍轻离颔首施礼:“多谢薛丞相,薛公子。”

    别了薛家父子,薛知浅才问霍轻离:“其实你是想帮白少侠,但是又不想让你爹知道,是吗?”

    霍轻离朝她笑笑:“还是知浅你最懂我。”

    薛知浅又问:“刚才为何拦着我?”

    霍轻离帮她将鬓发拢到耳后:“时机未到。”跟着又动容的说,“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开心了。”

    薛知浅心中一暖,却仍存有一丝疑虑。

    第二十九章

    薛知浅咬断了两条手绢,总算想到了学武这么个还算合理的理由留住了霍轻离,还义正言辞的说,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霍轻离如何不知她的想法,还真留了下来,用心教她一些防身术。

    薛知浅原是最怕习武之人,怎知如今心境不一样,学起来竟颇有兴致,偶尔被霍轻离借机吃豆腐,也乐在其中。

    侍画端过来一盘水晶葡萄,剥了一颗就要往薛知浅嘴里送。

    霍轻离说:“我来。”然后捏着葡萄温柔似水的看着薛知浅。

    薛知浅脸一红,虽说她们黑灯瞎火做过不少亲密之事……但是当着人面,多少还是有些害羞,扭捏着说:“不用了,我现在不想吃。”

    霍轻离也不在意,放入自己口中,又慢条斯理的剥了几颗。

    薛知浅看着她,暗暗感叹,剥个葡萄都这么美,以前怎么没发觉的?

    在家中习武已有好几日,因有美人陪着,薛知浅觉得日子过得是相当快活,只有一事,稍嫌堵得慌,就是薛知深每日必来看霍轻离,起初只觉别扭尴尬,后来见到薛知深总是热切的看着霍轻离,眼中爱意丝毫不加掩饰,心中便开始不舒服起来,不过薛知深毕竟是自己的弟弟,而且还有一种横刀夺爱的理亏感,到底没表现出来,只是偷偷生闷气。

    薛知浅是个坐不住的人,几日不出门已是极限,便把手中的软剑还给霍轻离,提议出去走走,霍轻离欣然同意。

    临出门时,薛知浅才想起来奶妈,让侍画去喊,侍画说包大娘已出门几日,薛知浅一算日子,这几天正好是包婉容出门的日子,从薛知浅记事起,包婉容每个月都要出去几天,日子算得比葵水还准……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只说绝不是鸡鸣狗盗之事,连薛夫人都不管,薛知浅就更管不着了,以往薛知浅定觉得耳边少了几日聒噪很不习惯,现由霍轻离陪着,连包婉容出门都忘了,心下惭愧,果然是见色忘义。

    京城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前门街上最大的茶肆,天南海北的人来到京城,都喜欢在那歇脚胡侃。

    薛知浅等人到了后,在二楼挑了个顶好的位置,点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嗑着瓜子,兴致颇高的听楼下一个髯须大汉说着江湖轶事。

    只听大汉道:“……那妖女每次杀人后,都会在血泊旁留下一根雪白羽毛,甚是触目惊心。”

    后进来的一个中年汉子说:“这位大哥,你说的莫不是那妖女罗刹?”

    大汉道:“可不是,妖女武艺高强不说,还心狠手辣,沙头帮的少帮主不过多瞅了她两眼,竟被生生挖去了一对眼珠子,土瓦寨的二当家不过摸了她小脸一把,愣是被砍掉了一双手,最惨的是丹蛇教玉笛公子被一刀剁掉了命根子,真是惨不忍睹,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凶残的人。”

    另一个似是知情的人接道:“这位壮士此言差矣,你所说的几人都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淫贼,我也听说过此女,不过我听说她杀的皆是恶贯满盈之人,就说她单枪匹马挑了黑风寨,就是件大快人心之事,那黑风寨的胡寨主打家劫舍、□掳掠,几乎是无恶不作,就死在罗刹的鬼头大刀下。”

    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插上话,有的说这个罗刹妖女杀人不眨眼,十恶不赦,有的却说侠肝义胆,英雄豪杰,分成两大阵营,打起了嘴仗,不过有一点倒是意见统一,就是这个妖女长得真是美。

    有人问比起京城二娇如何?外来客不知京城二娇是谁,那人一指楼上正品茶私语的两人说,“诺,就是她们。”

    楼下顿时目瞪口呆掉一片,一人答道:“我见过罗刹,差不多。”

    余人点头,那是真美了。

    薛知浅见说到她们身上,笑着跟霍轻离说:“不知这个罗刹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如果是,倒是想见一见了。”

    霍轻离神色淡淡的说:“夸大其词。”

    薛知浅奇道:“听你口气,竟是见过?”

    一旁的常四喜插嘴道:“我们家小姐岂止见过,我们家小姐……”话未说完,嘴被一块糕点堵得严严实实。

    霍轻离轻声喝道:“闭嘴。”

    薛知浅一直盯着霍轻离看,都没看见她何时出手,速度快得简直匪夷所思,回过神后,一想常四喜的话,莫不是这个罗刹竟跟霍轻离有些干系?

    霍轻离瞧出她脸上的疑惑:“不过数面之缘。”

    薛知浅不信,霍轻离还说跟柳陌没关系呢,结果被她撞到两人一起逛首饰铺,霍轻离喜欢女人,这个罗刹又被传得神乎其神,定不是霍轻离说得这般轻巧,如果两人光明磊落,何须堵了常四喜之口?

    在外面,霍轻离一点不似无人时那般或温柔或娇羞,迷得薛知浅晕头转向,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抿了一口茶说:“我跟她是有些交情,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别想歪了,而且我已很久未见过她。”

    霍轻离越是这么说,薛知浅越是往歪处想,只觉这霍轻离浑身上下都是秘密,想要再问,又一想,她又不是霍轻离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询问霍轻离与何人交往,刨根究底反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于是生生忍下心中疑惑,还强颜欢笑说:“不熟就不熟吧,我不过随口问问。”

    两人说话间,楼下已换了一拨茶客,这回说的竟是太子选妃一事。

    世上无不透风的墙,何况是天子脚下,太子选妃一事早传得满城皆知,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挑起话题之人因未看到薛知浅和霍轻离就在二楼,吐沫横飞的说:“这次薛丞相和霍大将军为了让自家千金当上太子妃,争得差点在宣政殿上兵戎相向,但是太子妃只有一个,愁得皇上都为难,而两位大小姐之前就水火不容,谁碰到她们谁倒霉,现在比之前更甚,有人亲眼见到霍大小姐推薛大小姐落水,薛大小姐差点一命呜呼,霍大小姐还拍手叫好,冷飕飕的说,让你跟我抢,真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那人正说得兴起,被一个店小二提醒,抬头一看,差点吓破胆子,连银子都没付,就撒开脚丫子跑得无影无踪。

    薛知浅笑得直不起身,还学着那人的口气,指着霍轻离说:“真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霍轻离也不理,等她笑够了,才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吧。”

    回的依旧是丞相府,刚进门,就被知会夫人一直在等她们。

    薛知浅问:“何事?”

    小厮说不知,不过今日宫中有人来。

    二人心中有底。

    薛夫人满面愁容,见她们过来,直接道:“皇后娘娘让你们进宫。”

    薛知浅不解的问:“进宫就进宫,娘为何这般担忧?”

    薛夫人见霍轻离在旁,也不避讳:“今日来府上传旨的执事,受过你爹的恩惠,他偷偷跟我透露,说太子妃一事已有定案,皇后娘娘想在今晚的花灯宴上宣布此事。”

    薛知浅也紧张起来,问:“莫不是定了我?”

    薛夫人一脸悲切的点了点头。

    薛知浅心蓦地一沉,又问:“理由呢?”

    薛夫人道:“太子指明要你。”

    薛知浅怒道:“我跟那太子非亲非故,只见过一面,他怎么就非逮着我不放?”

    薛夫人无奈的说:“那就要等你进宫问太子了。”

    薛知浅只好作罢,回头看了霍轻离一眼,却见她脸上无波,不知她心中何想,心中略感失望。

    薛夫人又道:“你爹和知深已被皇上留下,娘等会儿跟你一起过去,你回去收拾几件衣衫,皇后娘娘说要留你在宫中小住几日。”

    薛知浅想起一事,问:“轻离呢?”

    薛夫人道:“这倒没说,不过有邀请一并进宫。”

    霍轻离施礼道:“有劳夫人告知。”

    一回到房里,薛知浅就拉着霍轻离的手说:“我不会嫁太子的。”

    霍轻离挑眉:“你想抗旨?”

    薛知浅斩金截铁道:“就算是抗旨也不嫁!”

    霍轻离问:“为何?”

    薛知浅一愣,之前在娘跟前,霍轻离无所表示,还可理解,现在就她们两人,霍轻离竟还是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让她的心一下子不确定起来,反问:“你不知吗?”

    霍轻离凝视了她一会儿,总算软了神色,轻声问:“是因为我吗?”

    这种明知故问让薛知浅一下子窝火起来,连日来的温情,似乎从茶肆开始正一点一点消散,原以为霍轻离已把她放在心上,没想到竟还是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完全琢磨不透,冷下脸说:“不是,只是我跟太子不熟,不想嫁罢了。”

    霍轻离没有答话,只静静的看着她。

    薛知浅则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说:“走吧,别让我娘等久了。”

    霍轻离跟在她后面,脸上尽是深思的表情。

    第三十章

    薛知浅想到进宫后就没了跟霍轻离独处的机会,如若真留在宫中小住几日,恐怕连霍轻离的面都见不着,唯一可以说心思的时候,只有这丞相府到皇宫的路上,不问清楚霍轻离心中真正的想法,实在不甘心,便不顾薛夫人的疑惑,让人再赶一辆马车来,遣开侍婢,只拉着霍轻离进去。

    坐定后,薛知浅开门见山的问:“霍轻离,你什么意思?”

    霍轻离脸上又恢复了只有她们两人时那种亲昵的神色,眨了眨莹润的眼眸,无辜的看着她:“知浅,你想说什么?”

    薛知浅最受不了她故意卖萌的样子……偏又迷人得不得了,心都被她熔化了,连忙狠下心肠说:“你明明知道我……那什么你,你听到太子要纳我为妃,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霍轻离不耻下问:“你什么我?”

    薛知浅:“……”心中百分百确认霍轻离是故意的,偏她说不出那羞人的三个字,难道这些天,她表现得不够明显么,霍轻离竟还没明白她的心意?

    霍轻离朝她招了招手:“知浅,你坐到我身边来。”两人此时是面对面坐着。

    薛知浅就要起身,一想不对,她干嘛要这么听话,便大爷了一回,拍拍身边的软垫说:“你过来。”

    霍轻离竟真听了她的话,坐到了她身边。

    薛知浅心中一喜,气立即消了三分,还想继续装大爷,却被霍轻离捧着自己的脸,对上她动人的眼眸,剩余的七分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霍轻离用她好听的声音略带委屈的说:“你看不出我心里不开心吗?”

    薛知浅想了想她刚才的表现,明明是不在乎,哪是不开心,便把心中想法说了。

    霍轻离手上微用力,把她的头按在自己心口间:“知浅,你听听我心里面的声音。”

    先是馨香扑鼻,跟着脸贴在她胸前柔软处,奇异的感觉瞬间散入四肢百骸,薛知浅只觉头晕目眩,哪里还听到什么声音,迷迷糊糊的说:“什么也听不到。”

    霍轻离又把她推开,嗔怒道:“我的心在滴血,你听不到吗?”

    薛知浅鼻间还留有余香,又见她怒色中带着忧伤,立即心疼的说:“原来是我误会你了。”

    霍轻离手一捞,又把她揽在怀里:“你知道就好。”

    薛知浅虽是被迷得七荤八素,不过理智还没失,静下心后问:“轻离,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思,能不能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顿了一下,毫不避讳的说,“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一点都不了解你,陌生的可怕,甚至觉得常四喜都比我知道的多。”

    霍轻离避重就轻的说:“四喜怎么能比得上你。”

    “那你就告诉我。”薛知浅认真的看着她,“其实奶妈跟我说过我的缺点,我这个人的心思藏得浅,别人很容易就猜到,但是我却猜不透别人的心思,其实我也不全是这样,只是觉得既然是心思,那就是不想与人分享的东西,我干嘛要费心去猜想,就像奶妈经常在我跟前说你的好话,其实我早就知她的意思,只是装着不知道罢了,就像知深喜欢你,我也是第一个察觉的,我还没那么幼稚浅显,尽管如此,我却真的猜不透你的想法,再用心也猜不透,小的时候还好,尤其最近几年,我觉得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霍轻离淡淡的说:“知道的太多并不一定就是好事。”

    薛知浅脸上微微有了怒色:“除非你并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那么之前你所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霍轻离终于正色看她:“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做梦都想与你长相厮守。”

    “轻离。”薛知浅动容的唤了她一声,不过还是疑惑的问,“那你怎么听到太子要娶我,一点都不在乎,甚至还期望?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装的,我能感觉的出来。”

    霍轻离垂下眼眸,低声说:“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甚至可能会伤害到你,嫁给太子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薛知浅不解的问:“你总说会伤害我,为什么会伤害我呢?我不明白。”

    霍轻离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说:“我心中有一个结,如果不解开这个结,这辈子都不会真正的开心。”

    薛知浅从她眼中看到浓浓的恨意,心里一惊。

    霍轻离似乎感觉到她受到惊吓,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又说:“是我太自私了,明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还偏要招惹你,我只是不想我痴念你一场,你却不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别人,不过现在我已经没有遗憾了,乘着你情根还未深种,就这么算了吧。”

    薛知浅怒道:“什么叫情恨还未深种,你当是在长花呢!你以为人人都可以像你一样,喜欢一个人可以收放自如吗?霍轻离,你,你!”到底没说出难听的话。

    霍轻离淡淡的说:“之前你对公主也是一往情深,后来不也忘了吗?我相信你嫁给太子后,定会忘了我,而喜欢上他。”

    薛知浅一张脸气充了血,连带眼圈都红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心中早已有了你,以前只是没发觉罢了,所以才会被公主迷惑,我现在心里连她半分影子都没有,一心只想着你,你却说这样的话,好,好你个霍轻离,原以为你只是样子冷,没想到血也是冷的!”

    “知浅。”霍轻离把她拥在怀里。

    “别虚情假意了,我不吃这一套,快放开我!”薛知浅虽如此说,却只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就窝着不动了,眼泪流在她心口间。

    霍轻离吻着她的耳垂,轻声低喃:“知浅,你还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姑娘,我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我只怕你日后会后悔。”

    薛知浅抬起泪眼看她:“你是不是要做一件不好的事?”

    霍轻离点点头。

    “不能放弃吗?”

    霍轻离又摇了摇头。

    “你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霍轻离没有表示,因为她也不确定。

    薛知浅立即坐直身子,紧紧的抓着霍轻离的手:“我相信你要对付的人,定不是好人,从现在开始,我要看紧你,你要是丢了性命,我……我怕是也不想活了。”说到最后的时候已低如蚊声,还满面通红,心里同时想着,当然最好是劝她打消念头,就肯定没有危险了。

    霍轻离问:“那太子妃的事,怎么办?”这才是当务之急。

    薛知浅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太子指明要我,那我就直接劝太子打消这个念头好了。”

    霍轻离笑着说:“怪只怪你这张脸太招人了。”说完,便吻上她。

    两人缠绵了一路。

    下了马车,薛知浅脸上已没了仇深似海的表情,还带着欣喜,薛夫人见着稀奇,问:“知浅,莫不是你想通了?”

    薛知浅说:“才不是,我不会嫁太子的。”

    霍轻离跟她靠的近,伸手掩了她的口:“这里是皇宫,说话要忌讳。”

    薛知浅乘着薛夫人不注意,亲了一下霍轻离的手指:“好。”

    霍轻离轻轻点了她脑袋一下,才收手。

    宫娥在前面领路,薛夫人回头跟薛知浅说:“找个机会,先跟你爹见个面,摸清底细,再从长计议。”

    薛知浅答应了。

    御花园的假山和树木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照得如白昼一般,五颜六色甚是好看,偶尔有妃嫔带着宫娥,三三两两从她们身边走过。

    薛知浅悄声跟霍轻离说:“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机会见到苏贵妃。”

    霍轻离却说:“你离那个安宁公主远一些,她对你不怀好意。”

    薛知浅笑:“轻离,你是在吃醋吗?”

    霍轻离牵着她的手身形一闪,已躲到一棵树的后面,这才道:“我是为你的小命着想,皇后目光如炬,上次就已觉察出你跟公主关系非比寻常,太子的事已是头疼,你还想把事情搞得更糟吗?”

    薛知浅吐了一下舌头:“我觉得你比皇后更厉害,放心好了,我一定离那公主远远的。”跟着又为难的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太子说上话,还要赶在皇后宣布太子妃之前。”

    霍轻离沉声道:“见机行事。”

    薛知浅突然担忧道:“若是今日来府上的执事会错了圣意,其实是选的你做太子妃怎么办?”

    霍轻离轻笑一声,柔声道:“放心吧,如若选我,我也不嫁。”

    薛知浅心安了些。

    两人追上薛夫人,穿过几条小径之后,到了设宴之地,顿觉眼前一亮,以为刚才御花园见到的花灯已然好看,比起这里,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空中挂的,水上漂的,色彩绚丽,五彩缤纷,湖**还搭了个戏台子,台子上那座莲花宝灯,更是花灯之首。

    正惊叹着,就听宫娥长吟:“皇后娘娘到——”

    薛知浅看过去,只有安宁公主陪在皇后身侧,并未见到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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