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街道上无半个人影,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称得四周更静了。
一个黑色身影,几上几下穿过青石街道,跃进一户高墙之内,似乎墙内早有人在等,不一会儿就有细小的声音传出。
先是一个男子声音:“这么急着找我,可是查出什么?”
一个女声应道:“公子真是神机妙算,果然如您所料,您要的东西,也帮您找到了。”
“那真是太好了。”公子声音中透着喜悦,还轻轻击了一下掌,说,“如此便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女子也替他高兴:“公子既可以报了仇,又能抱得美人归,真是可喜可贺。”
公子更得意了,哈哈笑了两声,又连忙压下声音,说:“珠儿,这多亏了你,才如此顺利,你放心,事成之后,定不会亏待你。”跟着轻佻的说,“让你做二夫人如何?”
珠儿害羞:“公子说笑了,珠儿只盼能伺候公子,已是心满意足。”
公子笑道:“这么小的要求,现在就能满足你。”
一阵悉索声。
就听珠儿半推半就的说:“公子,珠儿要回去了,若是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珠儿可不能坏了公子的大事,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公子喘着粗气答应:“今日依你,下次可不准了。”又叮嘱说,“你自己行事小心些。”
“多谢公子关心,珠儿会的。”
身影从墙头跃下,几下没入深巷中,天空出现鱼肚白。
*
薛知浅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坐起身,唤来侍画点灯。
侍画点好灯,又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才说:“小姐,这几天你都睡得不好,知道你担心霍大小姐,但是你也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这样下去可不行。”
薛知浅揉着太阳穴,一脸忧色:“我心里不安宁,轻离进宫都好几天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怎能不着急?”
与太子见完面的第二日,霍轻离就被传进宫,还以为去去就回,却没想到,几天都未归,这也就罢了,霍轻离此行竟甚是神秘,连薛知深都打听不出为何霍轻离被滞留宫中。
侍画也不知道劝什么好,忍着睡意,陪薛知浅坐着。
薛知浅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不行,我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就这么干等着,我怕再等下去,轻离不回来,我先疯了。”
侍画被吓得醒了,连忙跟着站起来,急问:“小姐你要做什么?”
薛知浅说:“你帮我把奶妈喊来,我要去见爹和娘。”
“现在?”侍画看了一下窗,劝道,“都过了子时了,老爷夫人早睡下了,要不,明儿一早赶在老爷上朝前再去吧?”
“我等不了了。”薛知浅把她推到一边,连外衣都没穿,将披风裹了裹,冲出房门。
侍画只好跟在后面。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包婉容在睡梦中被吵醒,这个时候能吵她的只有薛知浅,起身开门,果见薛知浅站在门外,穿着单薄的衣衫,青丝凌乱,忙问:“小姐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不睡觉,找我有事么?”
薛知浅一抓她的手说:“奶妈,我决定了,我要把我和轻离的事告诉爹娘,求爹帮帮轻离,轻离决不能嫁太子。”
包婉容大吃一惊,看薛知浅一脸郑重,不像是冲动行事,先将她拉进屋,关好门后,才说:“要说也要等个合适的机会。”
薛知浅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等不了了,白天里知深跟我说,太子宫殿已修葺完工,大婚典礼所需物品尚宫局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还有各方贺礼也陆续送进宫中,再有半个月,就是行礼册封之日,等到那时,可就真的木已成舟,再无法挽回了。”
包婉容不忍打击她,却不得不说出事实:“就算等不到行礼,霍大小姐也已是万民皆知的太子妃了。”
薛知浅跌坐在椅子里,她又何尝不知,只是霍轻离跟她一再保证,绝不会嫁给太子,还让她放宽心,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是未知数,她相信霍轻离,但是让她什么也不做,只凭着信念来相信,实在太煎熬了,霍轻离若一直在她身边,她还能处之坦然,现在霍轻离跟她隔着高高的宫墙,连霍轻离现在的处境是吉是凶都不知道,让她如何能坐得住。
薛知浅更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脸色煞白,连身子都颤了:“奶妈,行礼之前,必有女官为轻离验身,若验得她已非处子身,那……那可如何是好?”就算她忍痛愿意霍轻离嫁给太子,毕竟霍轻离的性命更重要,但是这一关该怎么过?
包婉容拍着薛知浅的后背,安抚已六神无主的她,“小姐,你别慌,更不要自己吓自己,轻离她聪明伶俐,会保护好自己的,你要相信她。”
相信是一回事,担忧是另一回事,薛知浅心意已决:“我现在就去找爹娘坦白。”
包婉容劝不动,只好换上衣衫跟她一块儿去。
薛知浅之所以找包婉容,完全是因为心里没底,现在见包婉容同意了,一下勇气倍增,说:“奶妈,有你在,我心就定了,不过你只需在旁边看着就行,我自己跟爹娘解释,若是爹和娘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你就说不知道,这样他们才不会迁怒于你。”薛知浅多少能猜到坦白后的后果,不过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包婉容知她的意,只是薛知浅有今日这等为难事,真正追究起来,她难辞其咎,若不是她暗地里推波助澜,她们怎么会女子相恋,当然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如何度过难关才是头等大事。
走过薛知深院子时,薛知浅想也没想就踹门进去,把薛知深直接从被窝里拎出来。
不等薛知深说出抱怨话,薛知浅先道:“陪我去见爹和娘。”
薛知深与她心有灵犀,又见她神色匆匆,眉宇间全是忧色,立即猜到她要做什么,只是这深更半夜,就算是说件平常事都会被骂,何况还是件石破天惊的事,摆明不是找死么?看着薛知浅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的劝道:“再有个把时辰,天就亮了,我看还是等爹娘起身了再去吧。”
薛知浅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胆子怎么这么小,还不是因为你,让你带我进宫都不肯,否则我也不会急着去求爹。”
薛知深无辜的说:“这可是皇上旨意,太子大婚,时机敏感,加派禁军守卫宫门,除了王公大臣,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宫。”
薛知浅懒得跟他争辩,无赖的说:“反正就是你不对,现在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等会儿爹要是骂我,你就帮我挡着,爹要是打我,你就帮我挨着。”
薛知深:“……”心中默默吐槽,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有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大姊。特地多穿了两件衣服,别真要替她挨打……
薛夫人睡得浅,听到声响就醒了,再仔细一听,是薛知浅的声音,把薛丞相推醒了,才问:“是知浅吗?这么晚,有什么事?”
薛知浅听到薛夫人的声音,一下怯了,忙拉了一下薛知深。
薛知深只好说:“娘,是我。”
薛夫人和薛丞相对视一眼,不知道这姐弟俩有何急事,这么晚来找他们。
房里有了光亮,只听薛丞相道:“进来吧。”
“到底出什么事了?”薛夫人问,深更半夜寻过来已然奇怪,更见包婉容也在,三人都神色凝重,好像有大事发生。
薛知深和包婉容都看着薛知浅,进来之前,薛知浅说,看她眼色行事,却见薛知浅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知浅,是你有事?”薛丞相问,女儿的脾气他最了解,虽然平时古灵精怪了点,但是分得清轻重,若不是情非得已,绝不会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们。
薛知浅抬起头,看着薛丞相温和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深更半夜跑到父母房里,然后告诉爹和娘,她喜欢上一个女人?这种感觉有点荒谬。
薛夫人见她不说话,心里更急了,伸手抱过她的头说:“知浅,你别吓唬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包婉容见她手足无措,知道她开不了口,便体谅的说:“小姐,要不还是我替你说吧?”
“不了,我自己讲。”薛知浅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然后缓缓的说,“爹、娘,女儿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让你们很生气,但是我还是要说出来,而且已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无论你们同不同意,女儿都已经决定这辈子都要跟她在一起。”
薛家二老有些明白过来,“知浅,可是你的终生大事?”
第九十二章
“你,你说什么?”薛夫人颤声问道,“知浅,你再说一遍,你喜欢谁?”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薛丞相见惯了风浪,听了女儿的话,还是跟着变了脸色,沉声道:“知浅,你想好了再回答,爹就当你方才说了胡话。”
薛知浅因为心头紧张,一番话说得结结巴巴,完全表述后,心倒是一下就定了,抬头挺胸,字正腔圆:“爹,娘,我喜欢轻离。”生怕他们不理解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我与轻离早已私定终身了。”
薛夫人立即扶额“哎唷”了两声,然后对薛丞相说:“老爷,你听到了,知浅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与轻离私定终身?她们两个姑娘家定的哪门子终身?”
薛丞相扫了一眼薛知深和包婉容,只见他们面色从容,应该早知此事,也证明薛知浅所言非虚,而且若不是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薛知浅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坦白,正色道:“知浅,你知不知道,光凭你一句‘私定终身’,就足以招来杀身之祸,轻离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她可是皇上钦定的太子妃,我不管你们以前的关系有多好,总之以后看到轻离,不但不能有半分不敬,而且还要行君臣之礼,赶紧断了你那些不切实际、荒诞不经的念头,我与你娘已帮你看好一门亲事,等到忙完了这段日子,就让你出嫁,今日之事休得再提。”
这怎么成?她不但要爹同意她跟霍轻离在一起,而且还想求他救霍轻离呢!“扑通”一声,跪在薛丞相跟前,一字一顿的说:“爹,女儿说的都是真心话,女儿与轻离情投意合,这辈子都不会嫁旁人。”
薛丞相见好说不成,也动了怒:“荒谬,你一个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知不知羞,而且……而且还是对女子,你从小饱读诗书,都学了什么道理?竟做出这等离经叛道之事!”还迁怒于人道,“柔兰、知深,你们都有错!当娘的不好好教导,女儿深陷泥潭都不知,当弟弟的不劝其回头是岸,还推波助澜,知深,你可知错!”呵斥薛知深的话已是声色俱厉,好像做错事的是薛知深一般。
其实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姐弟俩每回闯祸,不管罪魁祸首是谁,挨骂的肯定是薛知深,薛丞相的道理是,女儿矜贵,而且早晚都要离开爹娘身边,自然舍不得半分委屈她,儿子则不一样,玉不琢不成器,尤其他出身优越,稍一纵容,就会养成骄纵的性子,如何能成材,所以对薛知深才格外严厉,好在薛知深明事理,否则薛丞相如此偏心的做法,早就恨上薛知浅不知多少回了。
薛知深一句没反驳,直接跪到了薛知浅旁边。
薛夫人也没觉冤枉,她早知女儿与轻离关系斐然,只是没想到竟是这种好,若是早点觉察,女儿也不会犯下这等大错,垂首说:“老爷责怪的是,确实是妾身疏忽了,知浅年纪尚幼,不知事情轻重,做娘的有很大责任,妾身愿与知浅一同受罚。”
薛知浅如何不知爹娘震惊的心情,当日她接受霍轻离心意时,也是百般挣扎,只是感情事最不受控制,如果可以收放自如,哪还有那么多烦恼,此刻却只能强词夺理:“女儿早已明辨是非,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女儿喜欢轻离之心日月可鉴,还望爹娘成全。”
薛夫人喝道:“知浅,你还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还不快向你爹认错。”
薛知浅一昂脖子道:“喜欢一个人,何错之有?女儿没错。”
薛丞相脸色铁青,在他眼中一向乖巧的女儿,竟变得如此叛逆,明知做错事,还拒不承认,又生气又伤心,对薛知浅说不出重话,只严厉的问薛知深:“你何时知道此事?”
薛知深早有准备,不急不缓道:“知深早已知晓。”
薛丞相怒道:“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知浅不知道错,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薛知深回道:“若是可以阻止,知深定是第一个跳出来阻止的人,爹和娘应该知道,我倾慕轻离已经很多年。”
薛夫人忍不住垂泪感叹:“这是什么孽缘。”
薛丞相道:“你处理不了,就应该早些告诉我们。”
“知深之所以不说,就是怕爹娘阻止。”
薛丞相怒极反笑:“莫不是你还赞成她?”
薛知深道:“在知深眼中,轻离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若是能得到她的芳心,付出多少代价我都愿意,可惜知深没有阿姊的福分,非但娶不到轻离,还身不由己做了驸马,已是人生一大憾事,只希望轻离能够幸福,如今轻离不但找到幸福,这个人还是阿姊,正所谓肥水流外人田,我自然乐见其成。”
薛夫人哭笑不得:“她是你大姊,不是你大哥。”
薛知深振振有词:“平心而论,若是男子,我还不愿了。”正是因为她们都是女人,觉得她们之间干干净净,所以他才能如此坦然接受。
薛家二老顿时无语,这是什么歪理。
一直未说话的包婉容,挑准时机,跪在薛夫人脚边。
自从包婉容来到府里后,薛夫人只当认了个姐妹,聊家常,话心事,从未把她当下人看过,而且包婉容全心全意帮她照顾女儿,无形中又多了份感激之情,见她如此跪着,如何能受,忙道:“婉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包婉容执意跪着:“今日之事,婉容难辞其咎,请老爷夫人责罚。”
包婉容与女儿一向形影不离,尤其这次江南之行,此刻想来,薛知浅回来后茶不思饭不想,哪是因为什么公子,压根就是为了霍轻离,包婉容撒谎帮薛知浅掩饰,这才误导了她,这么一想,薛夫人隐隐有了气,又不好发作,只说,“莫不是你也早就得知?”
包婉容点头承认:“是。”
既然包婉容也知道,那薛知浅屋里的丫环侍婢们肯定也个个知晓,合着原来就他们夫妇不知,薛夫人更怒了,想起一人来,问薛知浅:“你跟温子然又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告诉娘,是你装腔作势,糊弄于娘。”
薛知浅偷偷吐了一下舌头,小声说:“确实是装给娘看的,谁让你天天逼着我见各种各样的男人。”
“你!”薛夫人气得脸都白了,“这种事也可以装得来的吗?”又怒问薛知深,“温子然是你介绍的,莫不是一开始你们就合伙骗我?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娘亲吗?”
这事确实冤枉了薛知深,而且温子然帮了她这么大的忙,最后在爹娘眼里落下这么坏的印象,岂不是恩将仇报,薛知浅忙道:“不关知深的事,是我自己利用了温公子,而且我已经向温公子告过罪,温公子通情达理,也原谅了我的过失……”
薛夫人倒是了解女儿:“你把你爹的名头搬出来,人家能不答应吗?难为人家如此被你耍,连句怨言都没有,我看这温公子品貌俱佳,与你八字又合,老爷,这门亲事,你也无需再考虑了,就这么定了。”
薛知浅与温子然的婚事,丞相与夫人也讨论过不少回,薛夫人是一百个满意,薛丞相怕时日太短,摸不出温子然的真性情,最重要他尊重薛知浅的选择,只要薛知浅点头,他必是同意,现在薛知浅堂而皇之的说喜欢霍轻离,这简直是荒谬至极的事,先不说霍轻离是女子,而且如今已是太子妃,当然不能放任薛知浅胡作非为,以免惹来杀身之祸,既然温子然人品无问题,家世又清白,选作女婿,自然再好不过,只有成了亲,才能彻底断了薛知浅荒诞不羁的念头,便道:“也好,原想等到太子大婚后,现在看来已无必要,知深,你明日与温子然把此事说了,让他上门提亲吧。”
“什么?”这个变故,让薛知浅着实一惊,她已做好被骂的准备,甚至被杖责一顿,却没想到,爹娘直接给她定了门亲事,如何能接受,大声的说:“我不会嫁人的!”
薛夫人道:“这事儿你爹既然同意了,你不答应也不成。”又温言劝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已经不小了,子然那孩子又不错,跟你很般配,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薛知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又往后退了两步,怒气冲冲的说:“谁跟他天生一对,我又不喜欢他,我才不会嫁给他。”
薛夫人继续好声好语:“你喜欢轻离,难不成还想嫁给轻离?她是女人不说,还是太子妃,你与她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薛知浅道:“所以我才求爹帮忙,让轻离不要嫁给太子。”
薛丞相喝道:“胡闹,你还越说越离谱了!君无戏言,皇上下的旨,谁敢违抗,知浅,不许再任性了,现在就给我回房闭门思过,没我的允许,不准走出房门一步。”见薛知深和包婉容要帮腔,又道,“谁也不准求饶,否则一块罚!都出去吧!”
薛知浅还要再说,薛知深和包婉容一边一个把她拉住,薛知深在她耳边悄声说:“从长计议。”薛知浅回头看了一眼爹娘,两人都是满面寒霜,这才无奈作罢,一跺脚,跑了出去。
薛丞相不放心,叫来管家,让他多派几人看着小姐,绝不让她走出丞相府,管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应声去了,薛丞相这才和夫人商议开。
93、第九十三章
“爹简直太过分了,不帮忙就算了,还让我嫁人,我死都不会同意的!”薛知浅摔门进屋后,开始愤怒的喋喋不休。
“这是人之常情,若是老爷夫人爽快答应了,那才叫奇怪呢。”包婉容随手给她倒了杯茶,让侍画给薛知浅和薛知深准备早膳,天已经大亮了。
薛知深无事人一般,悠闲的翘着二郎腿。
薛知浅一提他的衣领说:“你不会真去告诉温子然,让他上门提亲吧?”
薛知深一脸无辜:“你也听到爹吩咐了。”
薛知浅恶狠狠道:“吩咐也不准去。”
薛知深连连摆手:“别,我可不敢,你也看到了,爹偏心的紧,从来都是骂我不骂你,我若不去,被剥皮抽筋都有可能。”
薛知浅恨道:“薛知深!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是谁说口口声声说姐弟一心,同甘共苦的?”
薛知深弱弱的答道:“你。”
薛知浅:“……”
侍画将碗碟放好后,说:“小姐消消气,先过来用饭吧。”
薛知浅哪有胃口吃饭,托着腮,唉声叹气,想了一会儿,“噌”得站起来,说:“侍画,帮我收拾几件衣衫。”
薛知深嘴里塞着半块糕点,来不及吞下,就含糊不清的问她:“你要做什么?”
薛知浅哼了一声,才说:“你们都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
薛知深惊讶的说:“你不会打算进宫吧?”
薛知浅一挑眉:“是又怎么样?”
“我都跟你说了,现在皇宫守卫森严,根本进不去。”
薛知浅先是得意笑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物放在桌上,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好长时间未用,她都忘了皇后赏她的令牌。
薛知深拾起把玩:“进宫是没问题,不过……”
薛知浅:“不过什么?”
一旁的侍画插嘴道:“小姐,我过来时,看到院子外面多了好多护院,我问了一个,说是老爷安排的。”
“什么?”薛知浅跳起来。
薛知深笑道:“阿姊,你拿着这令牌进得了皇宫,却出不了咱们丞相府。”
薛知浅出门一看,果然见家丁守在门口,竟有七八个之多,不服气的冲过去,立即被堵了去路,薛知浅怒道:“你们好大胆,竟然敢拦我?”
一个家丁道:“老爷交代不让小姐出门,小的们不敢擅作主张,还请小姐不要为难我们。”
人高马大的家丁们,尽忠职守的排成一排,跟堵墙似的,薛知浅哪里过的去,只能气呼呼的回头。
薛知深识相的不敢再幸灾乐祸,又用了两块糕点后,起身。
薛知浅连忙说:“你带我出去。”
薛知深摊手:“我倒是想,不过你觉得出的去么?”
薛知浅不用试都知道,只好说:“我暂时不出去也行,但是你得答应我不准去找温子然说提亲的事。”
薛知深道:“爹都安排了,我自然要去一趟,不过你与温兄既是事先协议好的,他怎么可能来提亲?我去就打个照面就回。”
难怪薛知深不着急,原来是这层意思,薛知浅情急之下,自己都忘了这茬,听他如此说,立即放下心,霍轻离的事已够她烦心,若是她再被逼着成亲,那简直天下大乱了,跟薛知深说:“那你速去速回,我们还要想救轻离的法子。”
薛知深答应去了。
薛知浅一夜未睡,包婉容好说歹说,才劝得她睡一会儿,自己则回房换了件衣服,出了丞相府。
“将军和大小姐都不在府上。”将军府的守门侍卫说。
包婉容不过是过来碰碰运气,听说不在,便准备离开,转身之际,看到一个丫鬟打扮的人,提着个包袱,从将军府里走出来,行色匆匆,连声招呼都没打,与她擦肩而过,包婉容看着面生,随口问侍卫:“刚才过去的是谁?”
侍卫道:“跟着小姐的连珠姑娘,才来府里没多久,所以包大娘你不认识。”
包婉容微微点头:“哦,不知道有什么急事,走得这么急。”看了几眼后,发觉不对劲来,她手中的包袱看上去挺沉,拎起来却毫不费力,而且走路步履轻盈,竟似身怀武功,一个新来的丫头,手上带着功夫,不知霍将军知不知晓这件事,大户人家服侍小姐的贴身丫鬟,一般都手无寸铁之力,就怕她们误伤了小姐,除非刻意安排,为了保护小姐周全,才会找个会家子,而且必须是非常信任之人,霍轻离本身就武功高强,根本就不需要人保护,此番霍轻离进宫都没带着这个连珠,说明她不比常四喜贴身,主子不在,拎着一大包东西出府,行迹着实可疑。
包婉容不由得上了心,左右也打听不到霍轻离的消息,便提了口气,使上轻功,尾随其后。
*
薛夫人担忧了一天,到底放心不下,亲自端了晚膳到薛知浅房中。
薛知浅赌气,把门关死,任凭薛夫人磨破嘴皮,也不肯开门。
又听房中的侍画说:“小姐,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别饿坏了身子。”
薛夫人更忧心了,连哄带吓道:“知浅,你再不开门,我就差人喊你爹去了?”
薛知浅这才不情不愿的把门开条缝,说:“娘,你过来若是想劝我改变主意,就请回吧,我心意已决。”
薛夫人推门进来,将汤碗送至薛知浅跟前:“你这孩子尽叫人操心,不吃饭怎行?难道你不知道伤在儿身,痛在娘心的道理,你是想让娘跟着你一起寝食难安吗?”
薛知浅立即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说:“娘啊,我知道你疼我,你就帮我求求爹,让爹答应我跟轻离在一起嘛。”
“不行。”薛夫人毫不犹豫的拒绝,“娘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薛知浅不依:“为什么不行,你不是很喜欢轻离的吗?轻离没能嫁给知深,你恨得捶胸顿足,现在我与轻离两情相悦,兜个圈子成为一家人,这不是正合你意嘛!”
薛夫人道:“我是喜欢轻离不错,我甚至把她当女儿看,只是跟你……这根本就于理不合。”
薛知浅反驳:“什么于理不合,安宁公主下嫁知深,那是合情合理了吧,结果又如何?简直就是鸡飞狗跳,家无宁日,不但知深受尽委屈,你跟爹也受足了气,再看轻离,不但温柔贤惠,善解人意,而且还持家有道,比安宁好上百倍千倍,到哪挑这么好的媳妇,人家都没嫌弃你女儿,放着太子妃不做,整日费尽心思变着法儿对你女儿好,你女儿有几斤几两重,娘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啊,你女儿能得到轻离的青睐,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若是不珍惜,会招天打雷劈的。”
“呸呸呸,口无遮拦,小心触怒了菩萨,真灵验了。”薛夫人吃斋念佛,一向对鬼神都很敬重。
薛知浅发挥死缠烂打的功夫,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劝娘亲改变主意。
薛夫人听了,果然有些动摇,不过还是断然拒绝:“轻离的好,我都知道,但是你俩想要在一起,根本就不可能,两个女人在一起成何体统?何况轻离还是太子妃,我和你爹可没本事跟皇上他老人家抢儿媳,我劝你还是务实些,乖乖等着子然上门提亲,我跟你爹商议了,一定让你风光大嫁,就算比不上太子大婚的排场,至少不输知深,咱们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丞相大人的掌上明珠跟公主一样矜贵。”
薛知浅见左右说不通,气急败坏,连说三声“不嫁!”又道,“我若想风光,今日嫁给太子的人就是我,轻离知道我不想嫁太子,才说服皇后娘娘把这个烫手山芋接过去,现在轻离深陷囹圄,正想法设法摆脱困境,好与我厮守,你们却让我下嫁他人,轻离知道了岂不伤心?女儿再说一遍,就算死也不会嫁,除非你们想逼死女儿,那就尽管让花轿上门吧!”
这么狠的话,把薛夫人也吓得不轻,又呸了几口,怨道:“怎么老是把死字挂在嘴边,也不怕不吉利,好好好,你嫁人的事,咱们先放到一边不急,只是轻离的事真的无法子,总不能让你爹跟皇上说,轻离跟你是一对,所以不能嫁太子吧,你想让皇上沦为天下人口中的笑柄吗?”
能争取一样是一样,薛知浅见好就收,“娘你可答应女儿再不提这嫁人之事,别等爹回来了,你又改变主意,女儿可不是吓唬你,白绫我都准备好了,若是逼我,就等着帮女儿收尸吧。”
薛夫人还未答话,就听门外传来薛丞相的声音:“你若不嫁,就等着给爹收尸吧!”
只见薛丞相和薛知深一前一后走进来,薛知深手上还拿着一卷黄布,绣着金丝,竟是圣旨。
“怎么回事?”薛夫人问。
薛丞相脸色凝重,没作声。
薛知深答道:“今日我跟爹在殿前门与温兄说提亲一事,恰巧被皇上听到,皇上一高兴,竟做个顺水人情,下旨指婚,说爹与霍将军都是国之栋梁,爹和霍将军的女儿就是皇上的女儿,霍姑娘嫁给太子,自不在话下,为了不厚此薄彼,阿姊的婚事,皇上也一并做主了,不但提了温兄两级官衔,还赏赐了府邸一座,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若干,嫁妆比拟公主,除此之外,日子也择好了,与太子大婚同一天。”
薛知浅震惊得直接跌到在地。
94、第九十四章
变故让薛知浅彻底傻了眼。
薛夫人把她扶起,又拍拍她的手,安慰说:“不是娘食言,既然皇上下旨,咱们只能照着办,而且我与你爹原就看好这门亲事,如此看来,你和子然还真是天作之合。”
薛知浅脑中一片空白,半响才问薛丞相:“爹,女儿能不能不嫁?”
薛丞相道:“那就是违抗圣旨,有什么后果,你应该知晓。”
薛知浅只好恼怒的问薛知深:“你最知我心意,为何没帮我拒绝?”
薛知深道:“我还未来得及拒绝,温兄就已经接旨谢恩了。”
“温子然?我跟他……对啊,他怎么答应了?”薛知浅眼中全是不解。
薛知深想了想说:“当时的情况,也容不得他拒绝,皇上龙心大悦要赐婚,就算他心里不愿意,也不敢泼皇上的冷水。”
薛丞相听出另一层意思来,皱眉问:“怎么,温子然不是诚心想娶知浅?”问这话时,看着薛夫人。
薛夫人摆手道:“怎么可能,我与子然长谈过一次,看得出他对我家知浅很用心。”
薛丞相问:“何时之事,我怎么不知?”
薛夫人说:“就在前些天,知深知浅都不在,我见他好些日子没来府里,就留他说了会儿话,正好李夫人约我喝茶,就让子然陪着一起去,李夫人对子然是赞不绝口,羡慕我们得了这么好的女婿呢。”
薛知浅猜想到应该是太子出宫那日,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不想再看到娘亲脸上一副捡到宝的得意色,焉焉的说:“我累了,时候也不早了,爹、娘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薛知深要留下来,薛知浅也让他回去,她现在头痛欲裂,只想一个人静静。
待到所有人都走后,薛知浅瘫软在美人榻上,再爬不起来。
侍画也不敢打扰她,拿出一条雪绒毡子帮她盖上,悄悄退出去。
薛知浅已累极,合上眼就沉沉睡着,只是噩梦连连,睡得极不安稳,当她梦到自己穿着凤冠霞帔,红盖头被掀开,看到的不是霍轻离而是温子然时,一下子惊醒了。
一旁浅眠的包婉容,听到她的惊叫声,忙得起身走过来,见她满头大汗,用绢子帮她拭了,又走去桌边倒水,递给她之后,才说:“做恶梦了?”
薛知浅揉着眉心点头,“奶妈你去哪里了,一天没见你人影。”
“原是去将军府打听消息。”
薛知浅立即打断她:“轻离回来没有?”
包婉容摇头:“若是回来,定会来找你。”
薛知浅失望于色。
“你的事,我一回来就听说了。”包婉容叹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薛知浅早没了主意,死死的拽着包婉容的衣袖说:“奶妈,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会嫁给温子然的。”
包婉容道:“我原本是这样想的,老爷夫人这么疼你,就算一时间不肯答应你跟霍大小姐的事,日子久了,总能妥协,却没想到横插这一杠子,真是飞来横祸。”
薛知浅悔恨道:“都怪我自己,我若不去招惹那个温子然,也没有今日这事,当时我只想着拿他作挡箭牌,哪知竟弄假成真,说起来,皇上也忒多事,自己有那么多公主不去管,偏帮我指婚,这不是存心害我嘛。”
包婉容连忙阻止她:“你也太没个大小了,连皇上的坏话都敢讲。”
薛知浅撇嘴:“山高皇帝远,反正他也听不到。”
“皇上帮你指婚,那是因为器重老爷,是无上荣耀,不知多少人眼红,却被你说成这样。”
薛知浅何尝不知,果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直了直身子,满面愁容道:“其实我也想过了,果然是切身体会,才知其中难处,我的事已然难办,何况轻离的太子妃,若是抗旨,那真是杀身之罪,甚至株连九族都有可能,就算轻离有通天本领,也都回天乏术,”
“小姐你放弃了?”
“我当然不想放弃,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轻离送命,或者太子的建议是对的,他们先成亲,再和离,总比现在抗旨的好。”
“那你呢?”
“我?我不知道,要我嫁给温子然,我宁愿抗旨杀头。”薛知浅说得坚决。
“霍大小姐定与你一样的想法。”包婉容亦说得笃定。
薛知浅挫败:“我现在连她的面都见不着。”又困惑的说,“怎的如此奇怪?若是轻离已向皇后娘娘坦诚,早该闹得满城风雨,若是没说,怎么拉人不放?轻离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薛知浅越想越怕,拉着包婉容不放。
包婉容猜测:“太子妃要学礼仪甚多,霍大小姐拖到今时今日才进宫,所以才忙得脱不开身吧?”
薛知浅认同,真要算起日子,霍轻离也就去了三天,只是她关心则乱,才觉得漫长。
“小姐,你说到奇怪,我今日倒是遇到一件奇事。”
“什么事?”薛知浅兴趣乏乏的问,此刻除了霍轻离的事,其他是都不能让她上心。
包婉容这才说:“霍大小姐的侍婢连珠,你知道吧?”
“见过几次,怎么了?”薛知浅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
“我今日见她拎着一大包东西从将军府出来,有些好奇,就跟了她一段路,小姐,你猜她去了哪?”
“我怎么知道?”
包婉容神秘起来:“吉祥赌坊。”
薛知浅还以为她会说去皇宫,刚起的一点兴趣又没了,“她去赌坊,与我们何干,轻离不在家中,她无事可做,去赌坊玩两把,打发时间吧。”
包婉容道:“她一个做下人的能有多少钱银,何况还是姑娘家,去赌坊那种地方。”
薛知浅挑眉问:“你的意思是,她顺了将军府的东西去赌钱?”霍轻离的贴身侍婢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倒是不能坐视不管。
“我原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如此明目张胆,看着又不像,最重要我看她有些身手,不像普通侍婢这么简单。”
薛知浅见她总是说半句留半句,有些急了:“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不会是做了什么不利轻离的事吧?”
包婉容不再卖关子:“原来赌坊只是个接头地方,连珠跟人相约在那里,那接头人,小姐你怎么也不可能猜到是谁。”
薛知浅顺着她的话问:“是谁?”
包婉容道:“温公子的书童。”
“温公子,温子然?”薛知浅记得温子然身边确实经常跟着一个书童,长得清清秀秀,好像唤作连生,稀奇道,“竟有这么巧的事,等等,连生,连珠,莫不是一对兄妹?”
“这个我倒不知,因为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不过看得出很熟络,连珠把东西都交给连生后,就回了将军府。”
薛知浅起身踱步,这事儿委实奇怪,霍轻离的侍婢与温子然的人相识,这也就罢了,若不是做坏事,何须背着人偷偷摸摸见面?瞧连珠那丫头笨手笨脚,忠厚老实的样子,竟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知道霍轻离知不知此事,吩咐包婉容说:“我看着连珠也可疑,你找个人盯着她,她若是安分就算了,若是做什么出格的事,一定抓来见我,我替轻离审审她。”
包婉容应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薛知浅洗漱好了就要出门,还是被尽职的护院们拦个严实,气得薛知浅直接喊来包婉容,大声喝道:“奶妈,谁拦我,你帮我揍谁!”
包婉容和家丁们面面相觑。
正闹得不可开交,下人来报,说温公子到访,请求见小姐。
薛知浅一怔,“他来了。”跟着怒道,“他来得正好,我正准备找他讨说法。”
包婉容劝道:“跟他好好说,别伤了和气,最好能商量出个法子来。”
薛知浅只好把怒气生生忍下,换了张虚假无比的笑脸,迎接温子然。
第九十五章
面如冠玉,眼若流星,嘴角边噙着一贯温文尔雅的笑容,温子然走进院落时,犹如带进一片阳光,冲散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身后跟着的正是他的书童连生。
薛知浅朝包婉容使了个眼色,包婉容会意点头,就是他。
温子然入座后,还未寒暄,薛知浅就不客气的问:“你来做什么?”实在是看到温子然,就想起皇上的赐婚,火苗不受控制的往上冲。
温子然自然知道薛知浅在气什么,面对她的恶劣态度,丝毫不恼,扬着嘴角问:“薛姑娘可是为昨日之事生在下的气?”
明知故问,薛知浅哼了一声。
温子然道:“在下今日前来,也正为此事。”
薛知浅怒道:“温子然,你是如何答应我的?出尔反尔,不是君子所为!”
“在下若说冤枉,薛姑娘正在气头上,定然不信,但是不管姑娘信与不信,在下都要说,昨日实在身不由己,丞相与我提及此事时,在下正蒙着,不想皇上就直接指婚了,实在始料未及,等到顿悟过来,已成事实。”
薛知深已跟她解释过,薛知浅知道埋怨温子然,多少有些无理取闹,那种情况之下,换谁都反应不过来,只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会追究谁的责任,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解决,你不会真打算与我成亲吧?”
“在下有自知之明,皇上之所以赐婚,完全是丞相之故,薛姑娘是丞相大人掌上明珠,身份尊贵,子然想娶姑娘,委实有攀龙附凤之嫌。”
薛知浅打断他:“我早与你说过,我不嫁你,并不是什么门第之见,而是心有所属。”
“这个在下知道,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姑娘。”
“什么事?”
温子然道:“薛姑娘一直说已有心上人,何故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仍保持神秘,以至于丞相大人还让在下上门提亲?”
“这……”薛知浅语塞,自然不会告诉他霍轻离的事,只好说,“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是,在下也只是一时好奇,姑娘不愿说,在下也不再问。”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薛知浅毫不客气的说。
温子然面露为难之色:“原本在下有一计,现在倒不好说了。”
薛知浅见他有推脱之意,有些不悦,道:“你说就是了。”
“那在下就直言了,论语有云,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姑娘只需告诉在下心系之人,在下就算是抗旨,也会向皇上禀明此事,向皇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请求皇上收回成命,让真正的有情人成为眷属,皇上若是怪罪,在下也会一力承担,决不让丞相大人为难。”
薛知浅看着温子然,想从他脸上辨出这番话的真伪。
包婉容听着温子然慷慨激扬的陈词,总觉不妥,便道:“抗旨的罪可不小,连我家老爷都不敢,何况是公子,公子难道不怕死吗?”
温子然道:“怕,当然怕,只是在下觉得皇上是通情达理之人,就算是降罪,也不会重罚,何况在下是为了薛姑娘的终身大事,相爷岂会坐视不理,若相爷帮在下多说几句好话,相信皇上定会从轻发落,看似在下吃了亏,实则放长远了看,却是在下赚了,在下今日帮了丞相大忙,他日丞相必提携在下,对在下来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薛知浅思量着温子然的计策,句句都是为她着想,若是温子然一人把抗旨的罪都顶了,那么她与整个丞相府自然都不会受到牵连,只是圣意难测,哪有温子然说的这么轻巧,皇上一个不高兴,丢掉性命只是瞬息间的事,温子然的法子虽有吸引力,却是行不通的,她不能为了自己,而罔顾人命,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堂而皇之的告诉皇上,她的心上人是霍轻离,不过对温子然已完全没有了怒气,温子然能如此想,说明这次皇上赐婚,确实跟他无半分关系,说到底还是怪自己不该冲动的告诉爹娘,她喜欢霍轻离,否则爹娘也不会一气之下,直接帮她定了这门亲事。
薛知浅道:“温公子的好意,知浅心领了,计策虽好,但是风险极大,知浅不敢拿公子的性命做赌注,结亲一事,我会另想办法,公子还是先请回吧。”
温子然表示他愿意冒这个险,薛知浅还是不依。
又说了一会儿话,把温子然打发了。
温子然走后,包婉容评价:“小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温公子太大义凌然了点?”
“有吗?”一席话下来,薛知浅对温子然已有了改观,并不认同包婉容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这么做并不是完全为了我,也是为了他自己,他知道我肯定不会嫁他,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温公子是正人君子,奶妈,你就不要多心了。”
包婉容对这个温子然不是很了解,听薛知浅如此说,便不再言语。
薛夫人差人来唤薛知浅过去一起用午膳,薛知浅带了包婉容过去,席间,把温子然来府上的事,跟薛夫人说了,当然并没有提及他们所聊之事,薛夫人埋怨,子然来了,怎么没有知会她。
饭用到一半,宫里来人,百来个太监,抬着大箱子小箱子,鱼贯进了丞相府,为首的公公说,这是皇上赏赐薛大小姐的嫁妆,一共八十台,只比安宁公主出嫁时少了二十台。
薛夫人高兴,一会儿谢皇上,一会儿谢菩萨,薛知浅则百般为难,连嫁妆都送上了,这婚事想退掉,就更难了。
这边还没抬完,相府门口多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安宁公主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进进出出的人,问道:“咱们府上这是要办喜事?”
薛知浅正急得手足无措,看到安宁,顿觉眼前一亮,仿佛找到了救星,热情的冲上去,喜道:“公主,你回来啦!”
安宁看到薛知浅亦很高兴,握住她的手,笑道:“这些天没见,本宫对知浅可是想念的紧。”
见薛夫人在旁边,安宁施了礼:“婆婆安好。”
薛夫人原是心情畅快,看到安宁,心情立即打了折,安宁面上再恭敬,她毕竟是公主,勉强回了个笑容:“公主一路上辛苦了。”
这婆媳芥蒂,从入门第一天就有了,安宁也不以为意。
正好公公们过来请安,安宁便顺口问道:“这大箱小箱是什么?”
公公道:“皇上赐给薛大小姐的嫁妆。”
安宁着实吓了一跳,看着薛知浅:“莫不是知浅要嫁人?嫁谁?”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肯定不是霍轻离。
薛知浅正为此事发愁,人多口杂,不方便说话,便道:“说来话长,公主刚刚回来,肯定累了,请先回房歇息,晚些时候,知浅再将事情原委告知公主。”
安宁知道另有隐情,也就不再多问,先指着身后一人,对薛知浅说:“知浅,这位是苏颖姑娘。”而后又让人给苏颖安排住处。
薛知浅想起霍轻离跟她说过,苏颖是苏贵妃的妹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只见苏颖长得娇小可人,模样甚是讨喜,又因她帮过霍轻离,便朝她友好的笑了笑。
苏颖早已将薛知浅偷偷打量,果然美艳不可方物,难怪连霍轻离那样的人都会被迷得神魂颠倒,为伊人连性命都不顾了,只是这一整院子的嫁妆,不难猜出,这位薛姑娘似乎遇到了麻烦事。
掌灯时分,薛知深从宫中回来,才进府就听说公主回府了,立即如晴天霹雳,哪敢回房,直接去了薛知浅院子。
姐弟俩大眼瞪小眼,都是愁眉苦脸,只到安宁差人叫薛知浅过去,薛知浅才说:“放心吧,我没忘记答应过你的事,只是我现在有求公主,你的事只能暂且放一放。”
薛知深对安宁只是心理上的阴影,倒不是真怕了她,听薛知浅如此说,便问:“公主能帮到你?”
薛知浅老实回答:“不知道,希望吧,不止我的事,还有轻离,现在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薛知深若有所思的点头:“你去吧,顺便帮我跟公主说一声,我今晚睡书房。”
薛知浅给了他一个怜悯的眼神,去了公主房中。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