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舍生

    我听见她带着傲气的低语,忽然清醒过来。

    怕有何用?大不了一死!我难道连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也比不上?

    我着看着地下室大门被打开,强自镇定,身子却颤抖着,怎么也止不住。。

    乍看清灭绝师太的脸,我愣了一下。印象中,她应该是个五六十岁的阴险老太婆,而事实上,我面前的人,却是一个冷着脸,颇有几分冰山美女意味的中年女子。或许是因为内力高深,或许是因为她的表情太冷,总之她的肤色看起来是挺好的,苍白中略有几分红润,若是能笑一笑,倒也有几分中年美妇的姿色。

    我心里抑制不住的腹诽她肯定和她那个被杨逍弄死的师兄(师姐?)有一腿,要不然为嘛这么执着,还应诺只要纪晓芙杀了杨逍连掌门衣钵都愿意传下?

    想到纪晓芙的死,我只觉喉头哽咽。

    我知道灭绝见了我们,一定知道刚才的事我们都听见了,必然是要杀人灭口的。但没想到她真的连废话也不多说一句,抽出倚天剑就刺过来。

    我慌不择路的喊道:“我知道屠龙刀的下落!”

    这世间,能拖住灭绝师太的事物不多,倚天剑和屠龙刀是其中两件。

    灭绝师太没想到我忽然喊出这么一句来,愣了一下。

    我见有效,又道:“杀了我,你永远别想知道谢逊的下落!”

    “你知道?”灭绝冷冽的眼神扫过来,“谢逊在哪儿?”

    我吓得倒退一步,坐倒在赵敏躺着的小木床上,道:“我不知道谢逊在哪儿,但我知道张无忌在哪儿。”

    灭绝冷笑道:“魔教的小畜生,竟敢撒谎!”侧目又见了赵敏,我心下一紧,道:“不准伤她!”

    灭绝目露凶光,道:“两个魔教小妖女,都要死!”

    “她不是明教人,你别血口喷人!”我知道这些正教伪君子,杀人之前必先安个罪名,以显得自己光明正大,代表了正义的一方。所以我一听她的话就知道她起了杀心。

    “她是王府的郡主,你敢杀她,来日你的峨眉山可就保不住了!”

    或许是我说话语气太烈,她眯着眼睛,满身杀气的说道:“谁会知道是我杀了她?”

    “你……你不想知道张无忌的下落?”

    灭绝师太满身寒气,“待我抓你回去,慢慢审问!”说着一剑朝赵敏刺下。

    我正坐在赵敏身边,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她,扑在她身上。“噗”的一声,是刺破骨肉的声音,一段剑从我左后肩穿过,飚出的血飞溅在我的脸上,染红了左胸的衣服,鲜血沿着剑尖流下,又染红了床被。

    我是医生,虽然见多了伤患,但武艺低微,自己没和人打斗过。给别人治伤的时候他们都疼得冒汗,所以我想,受伤一定是极疼的,特别是伤到骨头的时候。

    可我很奇怪,竟然没怎么疼,真的,就是感觉那剑刺穿了骨头和肉,有些刺痛,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疼。这时候我竟然脑残的想,倚天剑就是他娘的锋利啊……呸呸,我是淑女,不说脏话!

    赵敏冷然的声音响起:“要杀便杀,我敏敏特穆尔若说了一个怕字,便不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姑奶奶哟,你就不能少说一句?

    果然听见灭绝怒道:“好,就杀了你!”

    我抱着赵敏在床上一滚,从小床另一边摔下去。然而灭绝这样强的高手,我们又怎么躲得开?掉下床的瞬间,剑锋在我左腹边上轻轻一划,便将我辛苦收罗的软甲割开,左腰的血潺潺的流。

    虽然我没晕血症,但是,见到自己的血哗啦啦的流,我不得不感慨着真的是一场很考验人的风景。

    灭绝自言自语道:“原来是金丝软甲?难怪!”

    想必她也纳闷儿,虽然我这身板儿有点厚度,但那一剑即使刺穿了我的左肩,依然能够刺中赵敏才是直到我左腰的外衣被隔开,里面的金丝软甲方才被她看见。

    我发誓以后我一定要在自己住的地方弄点机关什么的!如果我今天以后还活着的话!

    灭绝忽然皱了眉,目光落在空中,神色有些恍惚。

    一只手覆上左腰,按住伤口。我抬头一看,却是蒙住赵敏的黑布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要看穿我一样紧紧盯着我。与我目光相交之后,沉着脸抬头看向灭绝,却伸出一只手紧紧抱住了我。

    同处一室,生死边缘,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害怕。

    我活了两辈子恐怕还没人家一辈子活得久。我脑海里有数不清的秘密,倚天剑屠龙刀,明教机密,各大派机密,心中害怕,巴不得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求灭绝饶我性命。

    后来我一直回忆,觉得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我一定不打自招,抱着灭绝的大腿又哭又喊的求饶。

    但事实上,还有赵敏。

    当着赵敏的面,我就算怕得全身发抖也说不出求饶的话来。我宁可死,也不要在赵敏面前丢脸!

    ——要杀便杀,我敏敏特穆尔若说了一个怕字,便不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赵敏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我怎么就不能视死如归?想开点儿,说不准死了还能穿回去呢……呜呜呜,灭绝你个老不死的!灭绝你个妖尼姑!灭绝你个老处女!姑奶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佛祖上帝三清道祖,谁来救救我啊——

    片刻后,灭绝回过神来,怒道:“小妖女竟敢放毒!”提剑朝我前胸刺来。

    妈呀!这灭绝也太狠了!她刺我之时,我趁机放了十倍的迷药都没迷倒她!

    我知今日我和赵敏两人都性命难保,却仍抱着一丝侥幸,使劲儿推开身后的赵敏。然而赵敏的力气比我大多了,死死的抱着我一起向后缩。

    我这才想起来,自打来到这里,就没再给赵敏用软筋散了。

    眼看长剑瞬间刺来,看这威势,必然一剑刺穿我与赵敏,来个一剑双雕。我心想,他[河蟹]的,我也算变相见识了这招“天地同寿”的威力了!。

    就在剑尖刺进胸口的一瞬间,“叮”的一声,一道金光打在倚天剑上。

    灭绝警惕回头:“谁?”

    “哼,灭绝,你也只能欺负欺负不会武的小辈!”黛绮丝易容的金花婆婆杵着拐杖步下地下室。

    我惊喜道:“姑……”第二个字没来得及喊出来,因为我一张口喉咙里立刻喷出一摊鲜血。

    我这才惊觉,那一剑的剑风,还是刺进了我左胸,伤了肺。

    满口血腥气的我欲哭无泪,心中呢喃道:“完了,哪儿受伤不好,竟然伤到胸……本来就不大,这下真没人要了……”

    满屋子都是兵器交击的声音,倚天剑锋利,但在狭窄地方却不及黛绮丝姑姑的暗器,两人打得是旗鼓相当。

    我只觉得疲惫难当,莫非,这就是要死的感觉?闭着眼,耳边似乎还听见了赵敏的声音,被一个怀抱抱得很紧。不过听见这声音我就更想睡了——至少不用头疼怎么跟她解释我的身份问题。

    这一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性命还不在自己手里,我竟然就这么没心没肺的晕了过去,事后想起来,这时候的我还真是够强大。

    我醒来的时候,是被痛醒的——左肩、左腰、胸口痛得不得了,没呼吸一次肺都不舒服。呼吸之间充满了浓烈的药味儿。

    睁开眼,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煎药。

    “雅琴……”

    小丫头回过头,满脸喜色:“师父,你醒了?”一声师父喊出来,眼睛瞬间就蒙上了雾水。

    我只觉嗓子干哑,头疼不已,闭上眼睛道:“水……”

    小丫头立刻端着一碗水递过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敏敏呢?”

    雅琴一拍额头道:“啊!我忘了!那个敏敏姑娘说,你醒了让我告诉她!”

    我这时才想起我的身份已经泄漏。完了完了……我这时候的感觉就像是考试作弊被导师发现还让我去办公室的感觉。

    默默的喝完水之后,我第一句话问的是:“是谁给我缝针?”

    雅琴心领神会的笑着,眼角还有泪水,“当然是我啦!师父放心,我缝的,很漂亮!”

    再漂亮能缝个蝴蝶结么?想到这里我又郁闷了。我才十三岁就破相了,虽然没在脸上但也差不多了。从这一刻起我决定研制古代的去疤膏。这一决定让后来的我数次感慨自己的英明。

    020 愁情(上)

    赵敏静静的坐在我身边看着我,身子有些摇晃,脸色苍白依旧。

    我小心向里面挪了挪,道:“你躺下。你的伤……不能动。”

    “没你伤得重。”赵敏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我直想翻白眼。“我这是……外伤……你是内伤。”伤肺最不好的就是,妨碍呼吸,说话也不利索了,“我是大夫,你得听……我的!”

    我伤的地方很凑巧的都在左边,左肩左胸左腰,右边完好无损,还可以施针,哎呀真是可喜可贺。

    我现在回想起在地窖的凶险还犹自后怕不已,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大胆子?

    赵敏慢慢爬上来,躺在我右侧,左手扣住我的右手。看见雅琴在不远处的窗外煎药,皱了皱眉,道:“别在药里加软筋散,我不会乱动。”

    我心中好笑。心中知道这位姑奶奶一定是窘迫于出恭还得人服侍。是我也就算了,以前么,因为我是大夫,后来知道我身份本就是服侍过她的,想必也不会怎么难为情,但是外人来伺候她可就受不了了,宁可好得慢些。

    雅琴自然不会听她的,看了我一眼。我朝她轻轻点头,她方才应了。

    赵敏有些不高兴。我让杏儿拿来金针,嘱咐她平躺,让杏儿解开她胸前衣襟。

    我见赵敏皱着眉,想是不喜欢外人看,便道:“都出去,关上门。”

    等房中只剩下我和赵敏,我从她左手中抽出右手,单手打开针盒,捏着一根金针,正要下针,手腕一紧,却再次被她捏住。

    余光见她冷冷的瞧着我,我眼睛一闭,装作痛苦之色低声喊道:“痛……”谁知道这一喊,原本就因为让床位牵动了胸肺的伤口,真的疼了起来。

    受伤的时候一点儿也没觉得疼,现在伤口缝合包扎得好好的,反而疼的钻心。我想到我拼死拼活救了赵敏她还冷着脸看着我,不会是要杀我灭口吧?想着想着,不知怎的,泪水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她还需要我治伤呢,我就不信这回她能把我给灭了!不过……喂喂,这泪水咋的止不住啊?怎么可以这么丢脸?

    只觉手腕上的力气变轻,赵敏的声音带着怒气和关切:“你哭什么?”

    “我,我偏哭。”哭也不让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都是灭绝这个老不死的,下手好重!看她那模样年轻时想必也是峨眉山美女一枚,而且和她家的孤鸿子师姐(?)有着顽强的地下J情,孤鸿子被杨伯伯杀了之后她就因爱成恨得了失心疯,从一个刁蛮漂亮任性的“小师妹”演变成了厌恶天下男人——诸位想想男弟子在峨眉的不堪地位就明白了——的一代灭绝掌门!

    话说回来,我都哭这么费力了,外面的人怎么还没听见?徒弟们,快来救我啊——

    赵敏恶狠狠的威胁道:“别哭了!你再哭,小心我在你脸上刻字!”

    “……”好!算你狠!

    赵敏沉默了一会儿,坐起来,在我的肩膀、左胸和左腰的伤处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为什么救我?你不是很怕死吗?胆小鬼!”

    我一脸懊悔不已,叹道:“昏头了。”

    “昏头了?你是不是后悔了?”赵敏声音冷了下来。

    我点头。我真的后悔了。我昏了头才会逞匹夫之勇,不好好利用手里的砝码居然还学人家宁死不屈!性命和脸面啥重要啊?要不是姑姑,我们两个早就没命了,都死了那些秘密还有嘛用啊?就算武林大乱又与我何干?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心里的秘密全用来保全赵敏和自己的性命。

    赵敏一见我点头,脸色就沉了下来,咬牙切齿的瞪着我。我吓得右手一缩,谁知道她反而捏得更用力,冷笑道:“魔教逆贼!别以为你救了我一次,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当初的事我可没忘,我敏敏特穆尔一定不会……放……”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我瞅见她眼神恍惚了一下,身子一软,倒在床上。

    我伸伸舌头,得意的想道:哼,不知道姑奶奶是毒仙的徒弟么?我毒不死灭绝那老尼姑,还迷不倒你?

    右手单手解开她的亵衣,上身□。十二三岁的少女,正是身体初长的年纪,肤如凝脂,弹指可破,一丝瑕疵也无,胸前发育明显,小腹肌肉紧绷,没一丝养尊处优的赘肉。我捻着金针,找准穴道慢慢刺下。

    给她疗了伤,叫来雅琴给她穿上衣服,道:“她的药里……不用加软筋散。送她去……琪琪格房里。”

    雅琴点点头,叫来杏儿。杏儿年纪比我稍长,十六七岁,又习过武,是师父买来的丫鬟,也算明教中人,小心抱着赵敏去了客房。

    我看着忍不住道:“小心,小心。”

    雅琴噗嗤一身笑道:“师父这么紧张干什么?不会伤到你的好朋友。”

    我白了她一眼,道:“才不是朋友。”

    雅琴朝我做了一个鬼脸:“不是朋友,你干嘛舍身救她?平日里师父割破了手指也要嚷嚷半天,如今伤得连话也说不好了,不知道师祖回来如何心疼呢!”

    我怒目而视:“死丫头!等我……伤好……非得教训……”

    “师父,你还是练好功夫再说!咯咯咯,你可打不过我。”雅琴笑道:“你的肺都伤成这样了,少说几句话吧!”

    “……”我伤心鸟……比徒弟功夫差的恐怕全天下就只有我一个……

    我歇了口气,说道:“别以为我说笑。她和我……不是一路人……我曾伤害她,这次……算是还她……以后……离她远些……不要对她泄露教中机密。”

    我和灭绝说话的时候,当着赵敏的面说了我知道张无忌的下落,也不知道这老尼姑还买不买张三丰的面子,会不会再来蝴蝶谷找张无忌。不过,她得罪了小郡主,想必也要顾及朝廷的为难吧?峨眉山在那儿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只是,蝴蝶谷也不怎么安全了。

    雅琴听我如此说,小脸蛋儿慎重的点了点头,很有少年老成的味道。

    “去,叫胖子、无忌、不悔……过来。”

    “嗯。”不一会儿,雅琴带来了朱胖子,却在我开口前按着我的肩膀叮嘱道,“师父,你还伤着呢,少说几句话!”

    我笑着朝她点点头。

    我这个武功废柴,这辈子看来是难以改变了,干爹干娘目前只能指望他们的徒孙能继承衣钵。包括明教大多数人,都认为我是干爹干娘的女儿,而胡雅琴才是干爹干娘的徒弟。因为雅琴自小练武的天分极高,总以护卫我的人身安全为己任,不像是我徒弟,倒像是我姐姐。

    我看着朱胖子,冷笑两声,道:“你知道如何做?”

    朱胖子诚惶诚恐道:“都是属下监管不严!属下已经下令彻查此事!”

    峨嵋派这样快找来蝴蝶谷,没有人指路肯定是不行的。

    我淡淡说道:“我平生……最恨叛徒!找出来……切成块……送各地医馆,让大家都瞧瞧!”若灭绝老尼下定决心搜山,蝴蝶谷说不定一个也跑不了!赵敏、雅琴,还有照顾我两年的亲信属下,都差点葬身谷中,连那么好的纪姑姑也……想到此处我就怒气难平!

    不知道女人都很小心眼儿吗?

    朱胖子惊愕的看着我,似是不相信一向胆小又妇人之仁的我竟能如此残忍。

    021 愁情(下)

    我见朱胖子没动,看了他一眼,道:“没听清?”

    朱胖子低头,眼神闪过一丝震惊与畏惧,答道:“属下这就去办!”

    “慢!”我道,“那敏姑娘,可是蒙着眼进谷的?”

    朱胖子道:“是的。”

    “过几日送她出去时,也蒙上眼。”

    “是。属下一定不会让她知道蝴蝶谷的入口。”

    我“嗯”了一声,不抱什么希望,一个小小的蝴蝶谷的入口,我也没想过它能坚韧的抵挡住赵敏的搜查,只希望能多隐瞒几天罢了。

    说话太多,肺部有些疼,我歇了歇气,道,“你让程其海……准备迁地方。此处……住不得了。”

    “是!”

    待朱胖子离开,张无忌牵着杨不悔过来。只见他眼神惶惶的,透着悲痛。

    我叹道:“纪姑姑的事……抱歉,我那时也……无能为力。”

    张无忌摇摇头,道:“是灭绝师太下的毒手,还有那丁敏君也有一份。幸好有金花婆婆赶走灭绝老尼,我才能见姑姑最后一面。”顿了顿,看了我一眼,道,“纪姑姑临死前让我送不悔妹妹回昆仑山。”

    “你纪姑姑……也是……可怜人……”我叹道,“我为自保……不慎向……灭绝师太……泄露你行踪……你……尽早上路。我派人……护送你。但……只到昆仑……白猿么……”

    “白猿我自己找。”张无忌很平静,“怡君姐,你放心,我若命不该绝,总能找得到。”

    “嗯。”我看了看杨不悔,想到纪晓芙死时的情形,想到她被灭绝老尼一掌拍下时的神态,不禁落下泪来。

    杨不悔奇怪的看这张无忌,又看看我,走到我面前,伸出小手给我擦眼泪,细声细气的问道:“小神医姐姐,你为什么哭?”

    “不悔,你要走了,姐姐难过。”我伸出右手摸摸她的脸,“你去,找爹爹玩儿,要听,哥哥话。”

    杨不悔点头道:“不悔很听话。姐姐,你以后会来找我玩吗?”

    我笑道:“会的。等你……长大……我……去找你。”

    杨不悔甜甜笑了,道:“好,我等姐姐来找我扑蝴蝶。”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牵动肺部,咳了一下,道:“傻丫头,等那时……你已经……不喜欢蝴蝶了。”

    “怎么会呢?”杨不悔很迷惑,在她看来,让她不喜欢花环、蝴蝶是不可能的。

    我心生怜悯。只盼她作为明教的小公主能过得舒心些。

    我拉着她的手,道:“不悔,你要是想我……和雅琴姐姐……可以回来……找我。”

    杨不悔眼睛亮亮的,道:“好!”

    我看着雅琴道:“酒来。”

    雅琴像是触了逆鳞一样的瞪眼:“师父,你有伤,不可饮酒!”

    我笑道:“践行……岂可无酒?”

    雅琴凝眉思索了片刻,看我态度坚决,只得无奈道:“师父稍等。”端了两杯酒,一杯给张无忌,一杯给我,“师父,只此一杯。”

    我举杯向张无忌示意,“无忌……此行小心……活着……回来。”

    张无忌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意,道:“怡君姐,你放心,我还不想死呢!”

    我也笑。此去朱家庄,他应该不会再被朱九真欺骗了吧?我能帮他的,也止于此了。

    此一分别,不知何年月才能相见,又或者,再也不见。战火纷飞的年代,混乱的江湖,有什么说的准?我与赵敏,过几日也要分别,以后或许也不会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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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我终于能顺顺畅畅说话了。

    自从迷晕过小郡主那一回之后,每次给赵敏扎针,赵敏都不给我好脸色。临到最后一次,终于还是忍不住讽刺道:“沐怡君,这几日我听说你经常给小孩子讲故事、扑蝴蝶,还教人写字?你当真是个会哄骗人的好姐姐!”

    我叹气,道:“我从没哄骗过人。”

    赵敏哼了一声,道:“你最好求神拜佛不要再让我找到你,否则,下一次我绝饶不了你!”

    我噎了一下,道:“你对救命恩人就这态度?”

    赵敏道:“在你眼中,我这个刁蛮任性的小郡主不就是这样?我怎好让你失望?”

    我撇撇嘴,哼,不和病人一般计较!

    “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收拾一下,我命人送你回河南汝阳王府静养。”

    我也正好要离开蝴蝶谷,搬去清泉峡了。

    赵敏沉默着,不再说话。

    我收拾好金针,正要离开,她忽然问道:“我给你的玉佩呢?”

    我忍不住笑了笑,拿出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朝她晃了晃。

    赵敏愣了一下,脸色温和了些,静静的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想些什么。我不知道这位小郡主又在计划什么,趁她出神时推门溜了。

    临走时,我并没有去送别。只是琪琪格过来找我,眼神矛盾,有怨恨,也有感激,还有说不清的各种滋味。

    “沐怡君。”琪琪格大总管在我身前坐下,很真诚的说,“谢谢你救了郡主。”

    不知道她指的是我从谷外救她回来医治,还是我帮她挡住了灭绝老尼的剑。我含糊着回她一个浅浅的微笑,“我欠她的。”

    琪琪格忽然有些恼怒,指着我道:“你是这样想的?你不知道当初小郡主有多伤心,你……”

    “我如何?”我闭上眼睛。

    倚天剑刺过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我从来胆小怕死,却为了赵敏险些再死一次,还不够么?你想怎样?”

    琪琪格怒道:“小郡主金枝玉叶,何曾如此伤心?你不过……”

    “我不过是穷乡僻壤的一个小妖女、小魔头?你家郡主就是宝贝疙瘩,旁人都是她的奴婢?”我冷笑一声,转过头不看她,拂袖道,“领着你家郡主走吧!”

    琪琪格见我如此态度,只怒气冲冲的瞪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看着琪琪格被蒙上了双眼,上马坐在赵敏的身后。赵敏坐在马上,远远的看着我,我不知道她是何意,忽然见她朝我勾起一抹笑容,远远喊了一句道:“沐怡君,咱们没完!”

    我一听,立刻就打了个寒颤,愣愣的看着她自己蒙上黑布,任程其海拉着马,越走越远,终于不见。

    “从容镇定,这位小郡主当真是个厉害角色。”黛绮丝姑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幸灾乐祸的说道,“君儿,看来你需要小心了。”

    我哭丧着脸,“姑姑!我去你的灵蛇岛躲几年可好?”

    黛绮丝呵呵笑了起来,“我看这位郡主是个记仇的,你躲得了一辈子?”

    我泪目。

    这几天,黛绮丝姑姑只来看过我一眼,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房间,听雅琴说她和灭绝师太打斗受了内伤,让童儿煎了几帖药自己关在房中运功疗伤,这两日方好。

    搬完家,黛绮丝伤好了七七八八,拉着殷离回灵蛇岛了。她常来中原,我知道是为什么——她在寻找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这不是我能管的,而且我也不认为用一本武林秘籍交换黛绮丝姑姑的自由有什么不对,还是让未来的张无忌去解决吧!我只管在清泉峡继续我的宅女生涯就好。

    清泉峡距离蝴蝶谷并不很远,我时常回来。日久没有赵敏的消息,我渐渐放下了警惕。只是每次站在空荡荡的蝴蝶谷,总会感到几分萧瑟和清冷。

    022 郡主来了

    一晃已是五年。我也不知不觉已经长到十七岁。

    这五年,扁鹊堂成了明教之中十分有德望的部门,江湖人似乎给我取了新的外号,不过我平日里都宅着,外面的事多是由情报中得到,琐碎的小事并不怎么关心。

    清泉峡的泉水从山涧流出,峡谷边,冰雪开始融化,雪水流出的几道小瀑布很是赏心悦目。

    昆仑山那边传来消息,说朱家庄的人依旧在寻找张无忌,只是没找到。想必现在张无忌的内力已经小有成果了吧?寒毒也去了吧?我虽然嘴里说着不喜欢他,对他严厉督导,但其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真的当做了弟弟看待。

    我想到张无忌,自嘲的笑了笑。对于小张同学,我最初是带着小心眼儿的,有些看不惯他的懦弱,治病的同时欺负一下。久而久之,我渐渐有意无意的引导他学习文化知识,以及帝王将相之术,从《史记》开始督导他学习。或许是我对小萝莉小正太缺乏抵抗力,或许是人与人相处的日子久了难免有感情,又或者我潜意识里在这位未来教主身上投资,嘛,不管什么原因,总之到最后,却真的把他当弟弟看了,在蝴蝶谷、清泉峡都时常担心他。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唯有情感是不在计划之内。

    今年的春节,我照例拖着徒弟雅琴、侍女杏儿,还有一群扁鹊堂的亲信回来蝴蝶谷找旧友过年。老早就通知了春香姐姐,张二狗、李快舟、吴小六据说都已经成了亲,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得到。

    我吩咐朱胖子等人把带回来的礼物送去刘家村,我先一步回到蝴蝶谷。

    漫步而行,踩在雪地上,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到蝴蝶谷的小湖中。

    在我十七岁的这一年春节,蝴蝶谷中白雪皑皑,雪花融在湖中,隐隐有白色的雾气升腾,湖中水汽缭绕,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我因喜欢在湖面喂鱼看书,便在湖边一处修了一座竹亭。当我走到竹亭的时候,却见亭中站了一个人,和这积雪一般纯白的披风,士子冠带,手持一只翠玉酒杯,站在我曾经看书的小亭中,背影婀娜苗条,后颈中肌肤莹白胜玉。

    她手中的酒杯还冒着热气,旁边的桌面、地面铺着奢侈的锦缎,放着两碟小菜,温着一壶酒。看这度假享受的环境,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蝴蝶谷成了某人的别院。

    似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朝我微微一笑。

    “怡君,好久不见。”

    忽然见到了她,这个我以为数年内不可能见到的人,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男装的倾城女子,温热的酒,湖面的小竹亭,还有不知道让我惊喜还是惊恐的笑颜。

    她清淡如水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她说:怡君,好久不见。

    我停住脚步,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我今年十七岁,虚岁十八。

    她亦十七岁,虚岁十八。

    我看见与印象中迥异的她,才忽然发觉——哦,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然长大了。

    她还是那般自信飞扬,雍容华贵,贵气逼人。只是已经从一个可爱又桀骜的小女孩儿,长成一个倾国之色的女子。

    雪地反射着血色的斜阳,照在她的脸上,艳丽不可方物。披风下的鹅黄色锦袍更显得她潇洒飘逸,容光照人,自有一分天然的威严,令人肃然起敬,不敢逼视。

    我一时间有许多疑问:可她为什么在这儿?她想做什么?她这人一向是谋定而后动,现在年岁渐长,智谋也应比以前强得多,这次忽然出现,难不成竟然已经开始布局?难道就要开始围攻光明顶?可按照原著分明还有一两年时间……

    我心中万般疑问,诸多难题,可见到她一步步朝我走过来,这些疑问便一个个从我脑海里消失,等她站在我面前,我唯一想到的只是——

    “怎么这时才来?”她来找我,竟然是在五年之后。

    我冲她一笑,就如约定重逢多年而不得的挚友。

    “我倒是早就想来,但自从上次受伤,父王不让我出远门。”赵敏笑意盈盈,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当真是巾帼红颜,迷煞了我的眼。她有些责怪的说道,“怡君,你怎么不来王府看我?”

    我莞尔笑道:“我逃都来不及,还去自投罗网?”嘴里说着,余光不住的到处瞄,心里策划着逃跑方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你在哪儿,迟早入我瓮中。”赵敏手中折扇忽然“啪”的一声折叠,“嗖”的遥遥指着我脖颈,甚至让我感到一股冰凉的气息抵在我的脖子上,那扇子犹如一把长剑遥遥指着我,“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郡主要杀我,哪需这么多废话?”我不知道是在说给她听还是说着安慰自己。

    赵敏轻声笑道:“是啊,你这脑袋还是一样这般小聪明!”她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色,带上几分体贴,对我说道,“我可等你好半天了,不想你来得这般迟,让我好等。冬日夜黑得早,去镇上还有好一会儿路程,我们这就上路吧!”

    我俨然一副好客主人的架势,道:“郡主何必忙着走?大过年的,不如留下来小住几日,与怡君一醉方休!”

    “哦?”赵敏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道,“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机会给我下毒吗?”

    我陪笑:“哪里,我从来都不敢给你下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好!”赵敏嘴角微微上翘,抬步上前一步,站在我身边,眼角带着得逞的挑衅,“要喝酒,去我府上喝吧!”

    我见她脸泛红霞,微带酒晕,容光更增丽色。手中的杯子里,犹自散发着酒香。

    不待我再找借口忽悠,赵敏左手食指曲在口中,朝林中一个呼哨,一匹纯白色的宝马咯噔咯噔的跑过来,嘶叫一声,停在身边。

    赵敏看着我,指着白马道:“还记得它吗?上马吧!”

    “记得,小时候你教我骑马的时候骑过它。”我上前摸了摸它的头,它很亲昵的蹭了蹭我的手。呵,竟然还记得我呢!

    我心中有些高兴,但依旧客客气气推辞道:“这是郡主的马,还是郡主骑吧,别耽误了回客栈的时辰。”

    我看她步步紧逼,忍不住朝着蝴蝶谷的小路方向蹭,企图逃跑。

    赵敏不动声色的封住了我的退路,道:“那有何难?当年我们不也共乘一骑?”

    我一脸羞涩,扭扭捏捏的说道:“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如何能成?”

    这个理由实在是拙劣。赵敏不言语,只看着我笑,笑得我心里发毛。

    看看左右,想那群人去了刘家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算雅琴他们回来了,这位郡主也必有后招,她既然来抓我,就必定有十足把握。

    我见逃不掉了,只好挪着步子慢吞吞的上前,爬上马背。赵敏在地上轻轻一点,便翻身坐在我身后,一手提着缰绳,一手环住我的腰将我拉进怀里,低头在我耳边说话,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香味让我沉溺其中。只是这话的内容让我冷汗直流。

    “这几年我学了诸多手段,可惜还未有用武之地!怡君,你最好别想逃!”

    “……”我就知道赵敏的恐怖是随着年岁长的。

    驾马到蝴蝶谷口,见到三个男子正在此等候。我来的时候没看见,想必是躲起来,等我入瓮。

    “阿大,你留下,若有人追来,你就拦下。阿二,阿三,随我回庄!”

    “是!”

    我心里拔凉拔凉的……天哪,怎么是这三个瘟神?我的徒弟侍女撞到他手上还有活路?

    我赶紧摸出一个令牌递给他,道:“这位……阿大先生?您可千万别下狠手,你将我这东西给他们看看便是了。”

    阿大理也不理我,只看着赵敏。我立刻装出最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她。赵敏瞧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说道:“照她说的办!”

    我又交待了阿大几句暗语,便被赵敏带走。

    023 红叶山庄

    红叶山庄。

    庄园的牌子龙飞凤舞的写着这四个大字,一看就是赵敏的笔迹。几年不见,她的字更具风骨。

    赵敏真是一个喜好风雅的人。我知道她在西面有个庄子叫“绿柳山庄”,这会儿又冒出个“红叶山庄”,说不定还有青林山庄、雪池山庄什么的。

    我磨磨蹭蹭的下了马,转念一想,都在人家地盘上了,就和砧板上的肉一样,挣扎也是没用的,我为毛还要挣扎啊?

    那谁谁谁说过,人活着,就是挣扎着爬向死亡,这话不错,我不就是在赵敏的网兜儿里挣扎着朝必死无疑的方向蹭过去么?

    于是,我淡定了,至少表面上淡定恭顺。

    门口走出来两个清纯侍女,一个绿衫一个紫衫,朝赵敏行礼道:“见过主人。”穿绿衫的女子道:“主人,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赵敏嗯了一声,也不管我,自顾自的走进去。阿二阿三像没看见我一样跟着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门口。

    我站在原处,逃跑吧,那是不可能的;跟着进去吧,这也太那啥了!被人绑架了,人家不理,我还屁颠屁颠的跟进去?

    穿紫衫的那位侍女忍不住捂嘴直笑,绿衫侍女瞪了她一眼,走过来对我说道:“沐姑娘,请跟我走,我带你去沐浴的地方。”

    “啊?”我问道,“我也要沐浴啊?”

    紫衫侍女忍不住笑出了声,“沐姑娘不喜欢沐浴的么?满身尘土也不觉难受?”

    “就你多嘴!”绿衫侍女拉着我一直走,七拐八拐的。从小我就不认识方向,在汝阳王府也经常迷路,被拉着左转右转,不一会儿就晕了,我想就算没人拦着我,我也走不出这个庄子。

    我以为我会和赵敏一起洗,为此一路上窃喜了十分钟,结果不言而喻,肯定是不可能的,郡主大人洗澡的地方和我隔了两堵墙,她洗的是澡池子,我洗的是浴桶。我撇撇嘴,算了,姑奶奶在蝴蝶谷澡池是一个湖,在清泉峡洗澡是一个潭,比你的澡池子大多了!

    “沐姑娘,你洗好了吗?主人让我带你去房间。”

    “啊,好了好了,稍等!”

    我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跟着侍女到了卧房。推开门,赵敏正靠坐在书房的躺椅上,一手捏着茶盖,一手拿着书,不施粉黛,亦雅致高贵。白色的中衣游写宽松,左侧露出了雪色香肩,透出无言的妩媚,长发散在肩后,湿漉漉的,进门时遇上的那个绿衫侍女正在给她擦头发。

    她见我来了,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道:“过来。”眼神扫了一眼旁边的干毛巾。

    我看她这眼神就知道她的意思,乖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在旁边桌上拿了一条毛巾,细细的给她擦头发。

    谁知道她却哈哈大笑着,手中的书在我额头上敲了一下,道:“我让你擦自己的头发!怡君,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

    我一时无语。大小姐,你一脸等人伺候的女王模样,让人不误会都不可能!而且我若真的自己拽条毛巾擦头不理你,肯定发飙。

    话说回来,她大冬天的抓我过来到底要干嘛?

    我觉得有些冷,一边擦头一边在她的卧房找了一圈儿,果然没找到一个炭炉。反正都给她抓来了,是死是活都是她说了算,没必要战战兢兢,舒舒服服的死和冻死之间我选前者,索性问道:“敏敏,你都不用炭炉?”

    “哦,我以为你不冷。”

    “……敏敏特穆尔,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浴桶里带出来的温度逐渐降低,我冷得打了一个哆嗦。

    赵敏淡淡道:“习武之人,这点儿冷都受不住?”

    “你有内功护体不见得别人也行!你明知道我功夫不好!”我咬着下唇满心委屈。好歹我也救过你的命,你就这么待我?

    赵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笑,空气中自然会染上几分愉悦,我再也没法生她的气了。

    她笑道:“是谁告诉我说,炭炉放在屋里会中毒?”

    啊?我有跟她说过?

    赵敏瞥了我一眼,道:“房间衣服这么多,不知道自己拿?”

    “啊……”对喔!这是她卧室,衣柜里多的是衣服,椅子上还有一件狐裘,额,好吧,那件在她身边我是不敢拿的。

    我正要去衣柜翻衣服,赵敏却道:“别穿了,去暖床。”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敏看着我,带上一丝奇妙的色彩,“有什么不对么?”

    我一见她这表情就知道她不怀好意,预感我今晚不会有好下场,赶忙道:“啊!没!没问题!”

    赵敏不理会我,继续看书。她一向是早起练武,晚睡看书。

    被子里软软的,暖暖的,很舒服,总算是暖和了。床帐里的香味很熟悉,还是小时候她最喜欢的梅花香,还有淡淡的奶味儿。是了,蒙古人贵族每天都要喝奶。哼,我嫉妒她!我也想喝牛奶了……

    书翻过一页,赵敏随意问道:“我听说你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年后去长白山,不回来了?”

    “……是的,我准备去采药。”一口气采个三五年不回来,避开那场荒唐的正邪大战。我已经给张无忌潜移默化的教导了许多人情世故,想来将来他能将这次大战处理得更好。至于那些正道人士,赵敏爱怎么玩儿更与我无关。等到尘埃落定明教占上风的时候我这个中高层人士继续回来骗吃骗喝。

    赵敏如此问我,难不成她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才临时冒着风雪把我抓回来?但她抓我回来到底什么目的?报恩是不可能的,她没宰了我就是大发慈悲了。囚住我慢慢折磨倒是挺靠谱儿。不过,赵敏虽然任性高傲,却是恩怨分明的人,应该不会这样对待我这个救命恩人吧?

    在马上折腾了一整天,又困又乏,我胡思乱想了一阵,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相当准确,特别是在不好的方面——赵敏不可能让我占着她的床。当我睡得十分舒服的时候,只觉得身上的被子一轻,冷空气煞那间包围了我,后领被人提起,差点把我勒死。

    我一下从迷糊中清晰,扒着赵敏的前襟,怒道:“你……敏敏特穆尔,你想干什么?”

    赵敏把我拎出去,仍在卧房靠外的一张小床上。

    “你以后睡这儿。”

    冷空气从衣领钻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以我最快的速度拽住她中衣的衣角死活不放手,把她的衣服都拉了下来,露出右边的肩膀,隐约可见圆润的半个胸部。

    “敏敏特穆尔!你把我当暖床丫鬟吗?我诅咒你晚上做噩梦!天天晚上梦见吃土豆泥,没有作料,还是半熟的那种!”

    “我不吃土豆,只吃羊肉。”赵敏不紧不慢的拉上衣服遮住胸口和肩膀。

    我坐在床上一时无语。我说的笑话就够冷了,赵敏居然还接腔。

    赵敏却没走,也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我。

    “你……你想干什么?”这位郡主不是又在谋划什么吧?

    赵敏笑得更灿烂了,“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我不动声色的挪动,离她远了一点儿:“呵呵,条件反射、条件反射而已……啊,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习惯……”

    “是这样?”赵敏捏着我的下颚,盯着我的眼睛,“我怎么觉得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而心虚呢?”

    我讪笑着往被子里缩:“郡主,天晚了,睡了吧?”我这小身板儿,只穿着一家薄薄的中衣,真的很冷啊啊啊啊——

    赵敏却道:“主子没睡,丫鬟怎么能睡?”

    我拍开她的手,怒道:“敏敏特穆尔,我不是你的下人!”

    赵敏的中指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道:“这个就由不得你了!”

    我痛得捂着额头瞪她,却马上泄了气。我连她的随手一弹都躲不过,可见我们武艺差距有多大。

    “郡主大人,你这样的天才,金枝玉叶,和我这个智商低、琴棋书画样样疏、贪生怕死、爱财如命的武艺废材有什么好计较的?你大人有大量,看在党国……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就放我一马吧!”

    “我们多年的交情?”赵敏细细的打量着我,满脸和蔼,“说道交情,我们的确认识很多年了。还记得当年在王府外,我说过的话吗?”

    我脑海里立刻冒出当初在赵敏的铺子里,赵敏那撕心裂肺的喊声,她说:沐怡君,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我选择性遗忘很多年了,但每次想到赵敏它就会忽然冒出来。

    看来赵敏是打定主意要修理报复我了。瘪了瘪嘴巴,无望的埋头在被子里哀叹。不一会儿,我又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感到有人在我屁股上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把我塞进被子里。

    024 郡主的威逼

    作者有话要说:

    嘛,作为定制的福利,附送一章万字的番外~祝大家愉快~

    注:原著中,张无忌等踏入绿柳山庄的时候,看见赵孟頫的话,赵敏对赵孟頫十分推崇。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导致我的半夜出逃计划暂时搁浅。不过,从成功率来看,走之前我需要先把环境调查清楚,所以晚几天走也不算是坏事。

    赵敏早就不见了人,据说是去查看生意的账本儿。我蹭到她的书房,抽了两本书坐在书房的窗前装模作样的翻看,余光偷偷打量着院子里的侍女仆从。有两个侍女虽然没有刻意的跟着我,但我不管走到哪儿能都看见她们的身影,不是监视我都说不过去!说不定这庄子里藏着无数暗桩,就凭我这外行人的眼光都能看出来很多地方都适合藏人。

    灭绝师太来蝴蝶谷的那次把我吓坏了,去了清泉峡我第一件事就是挖地道密室设定暗哨警戒,几年下来倒有几分心得。我的这一番布置还曾教训过许多想在我清泉峡撒野的武林人,为此作为谷主的本小姐十分有成就感……喂,不要拿赵敏这妖孽和我比好不好?她家大业大庄子多,我当然比不上她!

    眼见出逃无望,我琢磨着,刚到这里赵敏对我应该十分有戒心,我得做出一副规矩样子放松她的警惕才能跑路。于是我沉下心来看书,没翻几页,竟真的被书的内容吸引了。

    这书是从赵敏书桌上随手拿的,想来应该是最近赵敏看过的。

    《松雪斋文集》,作者是赵孟頫。

    我对书名没什么印象——古代不像现代这样容易得到书籍,我在清泉峡又得看《毒经》和医书,哪有时间看闲书?偶尔有些唐宋流传下来的诗集,也只是我闲暇时和弟子门人附庸风雅的教材。

    不过,“赵孟頫”这个名字我却很熟。当年看原著的时候,这个名字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赵敏对他的书画十分崇尚,据说敏敏特穆尔这位蒙古贵女用亡宋皇族的姓氏作为化名的姓氏,就与赵孟頫很有关系,小时候我曾亲眼看见赵敏临摹他的画。

    看着他的诗,我不觉轻念出声:“一枝仙桂香生玉,消得唤卿卿。缓歌金缕,轻敲象板,倾国倾城。几时不见,红裙翠袖,多少闲情。想应如旧,春山澹澹,秋水盈盈。”

    我念着念着,恍惚见到敏敏向我走来,面带笑意,真应了“春山澹澹,秋水盈盈”的诗句。

    嗯?我都念完了,幻象怎么还不消失?

    我晃了晃头,再正眼看,眼前似笑非笑的俊俏少年并未消失,反而越走越近,踩着雪地的鹿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男装的赵敏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清雅,她的骄傲并不让人反感,她的自信只会让人钦佩和信服,这或许就是传说中上位者的气度。

    空气中夹杂着梅花的香气和雪的味道,让我想起了前世香草冰激凌。

    唉,师父说我就知道吃,这句话真没说错。

    昨夜我已与赵敏翻了脸,如今身困陌生之地,不觉有些烦躁,无力再猜测赵敏那七拐八拐的心眼儿,叹了一声,道:“敏敏,你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赵敏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书,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道:“你不是想请我喝酒吗?今日天气不错。”

    赵敏带着我和阿大三兄弟,骑马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一处丘陵。

    雪停了,蔚蓝的天空虽然没有刺眼的阳光,却依旧显得很明亮,雪地里的竹舍干净又简洁,显出几分宁静清雅。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赵敏喝的酒当然不会是没过滤的醅酒,只是我这个对酒一窍不通的人也最多鉴别一下酒的香味儿罢了。别的穿越者到了古代无不鄙视古代白酒度数低,一个个在现代高浓度酒精的熏陶下都是酒仙中的酒仙,笑傲江湖灌醉古人;而我,在清泉峡还嫌弃酒的浓度不够低,枇杷酒之类甜味酒的我都是使劲儿加枇杷当饮料喝。

    如果不是担心被我的大徒弟雅琴发现而鄙视的话,我会兑水的,真的。幸而我还是有为人师表的觉悟的,所以这几年来多多少少也有了些酒量。

    竹舍外的石桌石凳都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都像是天然形成然后被搬过来一样。

    赵敏坐在对面,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示意我倒酒。我装作没看见,张望着周围的景色。

    竹舍在一片竹林之中,林边均匀而自然的竖立着一些高大笔直的松木,松木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砂,地面也是乳白的一片,有翠绿的竹叶点缀,整个世界就像白色和翠色的玉石,无怪乎我那个假风雅的干爹常赞青竹清雅脱俗,因为它的宁静有着让人恍若置身世外的魔力。

    赵敏低笑了一声斜睨着我,旁边的阿三很配合的捏着手指,指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立刻拿出在干娘面前的乖巧,提壶斟酒,置筷摆碗,布菜陪笑,给郡主大人做贴身丫鬟使唤。

    不是我没骨气拿不出“威武不能屈”的风骨,而是阿三同学的爱好太野蛮了,这位爷动不动就捏碎人家骨头,连武当那位俞大侠都瘫痪了十年,我这小身板儿怎么经得起他“大力金刚指”荼毒?再说了,我也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宁死不屈啊!

    郡主并未因为我的识时务而满意,一杯酒饮尽,脸上带有几分忧色。

    “侠以武犯禁。”郡主忽然如此感慨了一句,“这句话很有道理。”

    “不是我说的!”我立刻澄清。虽然是我给她讲的故事中的言语,但是真的不是我说的——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这是人家韩非子说的。

    赵敏挥了挥手,对阿大三人道:“你们下去吧,这里不要人伺候。”

    “是!”三人抱拳拱手,几个腾跃便不见了踪影。

    赵敏拿起温热的酒壶,自己给自己添酒,眼神望着酒杯,道:“怡君,你说,我如何做,才能挽救大元朝廷?”

    “郡主问错人了吧?”我无奈的坐在她对面,两手捧着酒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嗯,桃花酿的,很香。

    “此处只剩下我们二人,你还想装傻吗?我知道你有力挽狂澜之策!”只听“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的声音,一张画着青松的白色扇面儿挡在我的目光酒杯之间,我抬头,见赵敏颚角微抬,右手执扇,锐利的眼神直视着我。

    我放下酒杯,直视她的目光,道:“郡主何出此言?我是明教副堂主,大元朝的死敌,为何要给郡主出谋划策?”

    赵敏忽然站起,左手拉住我的衣领,俯身紧紧盯住我,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感到她呼吸中带着的桃花酒香。我心中一动,脸上顿时感到火辣辣的。

    几个呼吸之后,赵敏却忽然笑了,眸子里晃过不明意味的光芒,旋即放开了我,坐了回去,淡淡说道:“沐怡君,过几日便是除夕,我去接你在蝴蝶谷的朋友一块儿来,如何?”

    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恐慌的看着她,道:“我在蝴蝶谷哪儿来的亲友?”

    “哦?刘春香不是你的结拜姐姐吗?”

    我看着从容自信的赵敏,心里犹如被铁锤敲了一下,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咬牙道:“赵敏,你敢动我姐一根毫毛,我就跟你拼命!”

    赵敏笑道:“怎么会呢?我请她一家人来做客,她就是我的客人,我们蒙古人最是好客,自会好酒好菜的招待。”看了一眼桌面的酒杯,笑意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怡君,喝酒啊!今日雪晴,正适合饮酒作乐,不是么?”

    025 洛水医仙

    我忿忿的看着她,却又无可奈何。她笑得更是开心,和小时候看着我被先生责罚时一样,幸灾乐祸中带着一丝看戏的兴致,只是七年后的今日,她多了一分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自信,那其中又似乎蕴藏着看不真切的迷雾。

    好吧!你威胁我,我可以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态度!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理会你便是了!

    我知道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琢磨一下如何将春香姐姐救出她的魔掌,但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事。看赵敏现在的情形,她父王应该把江湖势力都交给了她,那她手下的高手便可堪比整个明教,我一个武艺低微的小堂主还真没法子!除非出现什么特别的机会,否则的就给她做一辈子丫鬟吧!

    郡主大人笑得自得其乐,也不管我如何瞪她,只是优雅的品酒夹菜,仿佛沉醉在这酒菜和风景之中。笑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偏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我抿着嘴唇不理她。她手中的筷子作势要敲我,我赶紧的捂住头,紧张的看着她,却见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轻声问我道:“你的伤没事了吧?”

    哎?什么伤?我有受过伤?

    随即我才反应过来,她问的应该是五年前被灭绝师太刺的剑伤。

    我被她低柔的声音蛊惑,不自觉的答道:“嗯,早好了……”说完我才想到,我不是刚刚下定决心不理她么?

    赵敏道:“我听说你伤肺之后,这些年时常咳嗽?”

    “前两年风寒的时候有些疼罢了,现在早已经好了。”我是大夫,好没好我自己很清楚。不过倒是奇怪,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赵敏怎么知道?不过想想,赵敏若要调查一个人,能有什么不知道的?只是被赵敏关心,既受宠若惊,又毛骨悚然。就像面对一只美女蛇,她阴险歹毒要吃了你很正常的,她要是不吃你还笑眯眯的看着你,这种不正常的感觉……嗷,何止毛骨悚然啊——

    赵敏拿将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放在桌面。

    我奇怪的问:“这是什么?”

    “消去伤痕用的。”赵敏眼中带着善意,“从今日起,每日吃三颗,连吃三日。”

    我全身警铃大作。按照我对郡主大人的认知,有两种可能性能让她对我表示出善意。第一,我武功高强心智坚韧,完完全全压她一头,她无论如何也拿我没辙——当然事实上是不可能的,所以这条作废;第二,我对她忠心耿耿,有求必应,凡是惹到她的不管我有理没理都是我的错,并且被她十倍报复过了——这个可能性还有一点,但是没发生过,所以这条还是作废。

    于是郡主大人对我的善意如同惊涛骇浪般把我的小心肝儿拍来拍去。

    “怎么?”郡主挑了挑眉,“你的意思……不稀罕?”

    我一下把瓷瓶抓住放在怀里,这一招“擒拿手”将我数年来习武的积淀超常的发挥了出来,起码比干娘考校我的时候快了三成。

    拿是拿了,但我绝不会用的,谁知道这是什么药?我没买保险不敢乱吃药嗷——

    郡主下巴微微扬起,用命令的语气道:“回去把药吃了!”

    我点头。心想管他是啥玩意儿先敷衍住郡主再说。

    赵敏或许是看出我态度不认真,纤长的手指捏着下巴注视着我,说道:“你离开明教,来我这边做事吧!”

    我给你做事?我不是被虐狂!我要是松口了,等待我的就是刀山火海一般的地狱生活啊!不仅如此,明教的高层也不会放过我这个叛徒,干爹干娘知道了非得把我屁股打开花不可!

    我严肃着脸,义正言辞的反驳:“我乃明教扁鹊堂堂主,怎能叛教?此事万万不可!”虽然是个副职,但也算是堂主么……

    赵敏面带轻蔑,道:“一群叛党,迟早剿灭了它!明教堂主么……”说着忽然勾起一抹浅浅的动人的笑,笑意里的一丝妩媚让我失神了一刹那,紧接着一句官方发言抽得我七荤八素:“如果这世上没了明教,你还做得了堂主吗?”

    嗷!不会是我得罪了这位爷导致郡主大人提前对付明教吧?我、我、我是神教的罪人……

    郡主大人最擅长的就是给个甜枣然后挥大棒子,每次她轻言细语笑得温柔的时候就是死神来临的前兆。

    对此我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抵抗力变强了神经变得坚韧了……亦或是,我终于被郡主大人强迫出了M倾向……?总之我是非常习惯郡主大人的这一招了。

    但是!私交归私交,要我因为赵敏的威胁而背叛明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正要拿出慷慨赴死、舍生取义的忠义形象,却听赵敏朝着竹林中大声道:“三点水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遮遮掩掩?”

    三点水?这个称呼挺耳熟的……啊!莫非是哪个众人熟知的黑道教派——海沙派?

    这海沙派,虽然为正教不耻,在黑道中也不是什么讲义气的,但却赫赫有名。为毛?人家是贩卖私盐的!卖私盐,想想就是金库啊!我在海沙派身上也敲了好几笔款子,打了几次不太愉快的交道。

    林中走出六人,人人担着一挑扁担,两头的箩筐盖着灰布。六人一色的青布短衫裤,头戴斗笠,行动剽悍,身形壮实,看来的确是一帮盐枭。他们每人肩头挑的扁担非竹非木,黑黝黝的全无弹性,想必就是传闻中可用作武器的铁扁担。

    这些盐枭,若说挑着什么东西,应是海盐无疑,但这里距离海滨如斯之远,他们一看就是高手,为何千里迢迢挑着两百斤重的盐来这里?我看这那些从灰布下露出的白花花的粉粒,嗅到空气中的味道……莫非是毒盐?

    哼,在我面前用毒,真是班门前弄斧、关公前耍刀!

    赵敏依旧坐在石凳子上,举杯朝几个盐枭示意,满脸好客主人的微笑,显得落落大方:“几位好汉来在下的庄子做客,怎的不通知一声?赵某定当扫榻以迎!”

    唔,郡主大人已经开始用“赵敏”这个汉名了么?

    几人放下扁担,一个黑壮汉子道:“赵公子,嘿,要找你可真不容易!”他似是首领,说话之间,旁人都站在他身后不插话,嗓子有些嘶哑,听起来凭空多了一股阴森,在这雪地里寒意更胜。

    “这位英雄,不知找赵某何事?”赵敏面不改色,那神情真如同是迎接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而已。

    黑壮首领道:“明人不说暗话!赵公子的手段我们领教了,可够狠哪!”

    赵敏淡淡道:“英雄此话从何说起?想必是有些误会。”

    “没有误会!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们海沙派为敌,今日若不给个交代,莫怪我们刀下无情!”

    我低着头藏着脸,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们,发觉黑壮首领说话时,几个手下警戒的看着四周。也不知道阿大阿二阿三哪儿去了,怎么现在还不来救驾?

    黑壮首领似是看到了我转来转去的眼神,对我冷笑一声,道:“这位姑娘是在等外面的护卫?恐怕是等不到了。”

    听他如此一说,我就知道事情有变。阿大三人武艺高强,但别人打不过他们却可以引开他们啊!这些盐枭都到了赵敏眼前他们还没反应,只能说他们要么被拖住了要么被引开了!

    我看了一眼赵敏,发现她毫不惊慌。郡主大人当年才十岁就不怕青翼蝠王的威胁,十二岁敢在灭绝老尼的倚天剑下面亦不惧死亡,区区几个盐枭,倒真难让郡主变色。不过这样完全看不出安全与否的表情更让我忐忑难安——郡主大人,不管胸有成竹还是一点儿没底,到底有没有危险你用暗号给个准信儿先啊啊啊——

    郡主大人啊,您老到底如何得罪了这群最喜欢暗地使坏的小人?您是如此的机智无双料敌于先,我相信您动动手指就能把这些“小毛贼”处理了,您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我这身手,估计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就掐死了,于是我一直朝着郡主挪近。至少郡主身边安全点儿。

    原本我是朝着郡主坐着,盐枭们位于我侧面,而我挪到郡主身边,就变成了正面面对这群私枭。未免他们看清我的脸,我死命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黑壮首领见我不答,也不理会我,想必是不屑于和一个“丫鬟”搭话。只听他说:“赵公子,事已至此,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敏还未答话,黑壮首领身边的一人忽然指着我,诧异道:“你!是你?!”

    我一脸羞涩的捏着手绢儿半掩着面,讪讪道:“大侠认错人了。”

    “嗯?”黑壮首领奇怪的看了一眼说话的下属,又转头看看我。“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上前一步,在黑壮首领耳边低估了几句,我瞅见黑壮首领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满眼杀气的瞪着我。

    那人紧紧的盯着我,指着我的指尖有些发颤,“她……是她!她就是‘洛水医仙’沐怡君!明教扁鹊堂副堂主!”

    洛水医仙?唔,我似乎有这么个外号来着……

    既然被拆穿,索性就别装了,越是处于劣势,越是不能让人看低了不是!于是扬起头,勾起笑意,朝那认出我的人打招呼:“老余,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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