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赵敏一边查看账薄和名册,一边派遣人马办事,数百兵马被神箭八雄中的六人分别带走大半,仅余下与我最相熟的赵一伤和吴六破护卫。在汝阳王府的势力范围,我们数次换装,躲避眼线,等到离开了王府的势力范围,我和赵敏扮作兄弟二人,雅琴、红儿算作小厮侍读,阿大阿二阿三为商队护卫,赵一伤为管家,吴六破为二总管。
这一日,我们到达一处集镇。我坐马车坐得腻了,骑在马上久了也不舒服,于是便又停下休息。这镇子名为“泰安镇”,倒是一处小有繁华之地。
我问赵敏道:“这里怎么好像很热闹?今天过节?”
赵敏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执马鞭,与我并行,笑着用马鞭指着前方一处宅院道:“你没见这里商人居多?泰安镇是方圆百里的交通要道,商贾货物在此转手。这里还有你旗下的医馆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出去,果然有一间带宅院的大铺子,匾牌上书“扁鹊馆”。
我一下想起来了——这里本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村,只因为从我的第二个小窝“清泉峡”去大都会经过此处,便有了扁鹊堂的落脚地。这里刚好处于大元中央政府和汝阳王府的管辖外围,来往人员多再次歇脚,为了方便又见了许多客栈,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扁鹊堂的一处秘密基地。
换句话说,这里是我的地盘。
囧……
对此我表示汗颜。难怪我觉得泰安镇这名字耳熟,当初不就是我随口起的名儿么?
雅琴笑了笑,领着我们去了扁鹊堂旗下的客栈。掌柜的亲自迎出来,笑吟吟朝我拱手道:“小堂主,属下已按照王香主的吩咐备好了房间和酒菜,小堂主只管与贵客去房中歇息,酒菜立刻便送来。”
这掌柜大腹便便,倒像个乡下员外,我记得是朱胖子的一个手下。
我道:“我这边酒菜先不急,备两桶热水,我要先沐浴。”胖掌柜又笑吟吟的应了“是”,亲自下去吩咐。
过了一会儿,一个伙计带着两个小厮提了几桶热水上来,两个小厮忙忙碌碌的给隔间的大浴桶倒满温水,带头的伙计去走到我面前,拱手道:“小堂主。”
我定睛一看,有些眼熟,想了想,哦,对了,他是我扁鹊堂雅琴手下的部属。“何事?”
他答道:“小堂主,明日镇上有几味灵药拍卖,是您吩咐要的草药。这次泰安镇的存银周转不够,对方要价又太高,属下琢磨,不如将草药盗走,时候补偿药材的主人,如何?”
我疑惑道:“我记得这里的拍卖行是我们的产业吧?”
他点头称是。
“众人都知道我扁鹊堂要这些药材,若是忽然被盗,定然怀疑,影响咱们医馆的名声。我们的信誉一向极好,就算一时银钱不够,把些药材先赊买下来便是,为何还要盗药?”
那伙计苦笑道:“认为拍卖的价钱一定比扁鹊堂出价高,非要拍卖!属下怀疑,这人就是知道我们扁鹊堂要种药材,又有一个外地的药材商人也急需这几味药材,所以有恃无恐!”
我本就是“死也要钱”的敛财性子,还有人想要敲诈我的钱?我立刻怒了,道:“这几味药材本就不常用,除了我还有谁跟花高价买下?那人是和身份,怎么敢来敲诈我的钱?那商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伙计道:“禀堂主,那商人是个生面孔,听口音像是辽东来的;卖药的汉子是附近山里一个猎户,祖上行医,因而识得药材。这个猎户在乡间便是贪小便宜的混货,悍不畏死,我们的人半软半硬的说了半响,这人居然把药材藏了,一口咬定要拍个高价,否则宁愿拿去喂鱼……”
“哼,他要拍,就试试看,我倒要看看那商人能出多高的价!”看了眼身边坐着静静喝茶的赵敏,心中一动,对伙计道,“你先下去,此事我自会处理!”
“是!”
待伙计走了,我跳过去坐在她身边,道:“敏敏,你带了多少银子?”
赵敏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你是要我借银子给你?借银子可以,公是公,私是私,利息一文钱也不能少!”
想到赵敏铺子里的高利贷,我顿觉心痛,想想,不要银子,珠宝首饰什么的也行啊!打定主意,便讨好的笑道:“敏敏,我都是你的人了,难道不需要给我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赵敏抿嘴笑了笑,伸手拉出我脖子上的玉佩,道:“那,这是什么?”
我不依:“你送这玉佩的时候还没说喜欢我呢!不行,再补一个!”
“补?”赵敏挑了挑贵气的眉,道,“这之前,我想,你是不是还欠着我信物?”
“呀——”我看着地板,“我有送嘛……”
“在我肚兜上绣些乱七八糟的字就能算信物了?”赵敏眼中有七分戏谑三分鄙视,“就你那绣功,还好是肚兜,若是外衣,我还要不要出门了?”
我惊喜道:“呀?你穿着?”伸手去解她的衣服,“我看看你穿的是哪一件!”
这是正值夏季,赵敏只穿了一件外衫,里面就是肚兜。
看着肚兜上面绣的诗词,我很满意的点头,虽然为了少绣一点,用的简体字,缺笔少画甚多,但我并不会引起赵敏这位“才女”反感。古时候,为了忌讳一个尊贵的人名、地名等等,常会避讳的把字去掉某些笔画,赵敏只古怪的嘲笑我为了偷懒避讳太多。
“白色……嗯,我这字绣得不错嘛!”
话未落音,直觉胸前一凉,低头看,却是赵敏这位武林高手“擒拿手”太高超,早已把我剥得干干净净。
我把身子埋进她怀里,搂着她脖子,嘻嘻的笑:“沐浴、沐浴!完了我们玩亲亲啊!”
至于银子什么的……等赵敏睡着了我找阿大他们借去!哼哼,赵敏这大财主的手下,个个富得流油!
想到得意处,我心里坏笑,却不知怎么的竟然笑出了声。
赵敏把我丢进木桶,摁住我的后颈,稍一用力,我便没力气坐稳,软软的向后倒在她顺滑柔软的臂弯中,“小东西,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有。”我坚决否认。
赵敏却坏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没有我的命令,没人会借钱给你。”
赵敏的外衫慢慢滑下,丝绸的光滑料子紧贴着她白皙的香肩抚过,露出性感诱人锁骨,最后摔在地上,只剩下那件抱着浑圆双峰的白色肚兜。浴室的水仅仅是温热,并没有产生浓郁的水雾遮挡视线,但赵敏在我眼中却越来越模糊,只隐约可见她手臂上曾被我咬过的伤痕。
那伤痕让我想起献出初夜那晚的疯狂。只是想一想,便忍不住浑身燥热,向赵敏搂住我的手更靠近些。
赵敏抬腿跨进木桶,矫健的双腿映着水光更加诱人。近在咫尺,熟悉的香味融进了水中。
多了一个人,宽大的木桶顿时显得拥挤了起来。
赵敏矮下身子,手臂收紧,让我距离她的目光更近了些。“我好不好看?”
我自然从里到外都开心的笑:“天底下就属敏敏最好看!”
“你错了!”赵敏的脸越来越近,湿滑的掌心抚着我的脸颊,“我的洛水医仙才是最好看……”
温软湿润的舌尖舔舐着唇角,我更加恍惚了。或许坐在水中都会有置身波涛的错觉,所以,她的指尖才会像海浪中唯一的光芒,每一次触摸都如暴风雨中的雷电闪耀,那光芒牵引着我的思绪,那电流让我战栗。
我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才能勉强稳住身子,“敏敏……沐浴……身上还有尘土……”
“嗯。”我迷迷糊糊似乎听见了她肯定的应答,可是,为什么还是在水中?
“先……先沐浴……好不好……这样,好累……洗完去床上……”
“好。”
“敏敏……不要在这里……唔……啊……”赵敏你怎么能耍赖?前安一秒答应的事都说话不算数!
“嘘——”耳边是微微的喘息,笑声里是赵敏特有的狡猾,“怡君,雅琴和红儿都住在隔壁哦……”
随着最后一个字传过来,她伸进来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呜……”我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把呻吟咽在喉咙里。牙疼的教训深刻非常,我再也不敢在房事的时候咬她——小气鬼,咬一咬有什么关系,非得在肌肉上运气报复我!
隐约中,似乎听见她熟悉的声音说,“怡君,你知不知道,你才是人间最美的绝色……”
赵敏很少如此直白的夸人,我闭着眼睛笑,也不管面前是她的哪个部位,用脸颊先蹭蹭,嗯,很软,很软,于是伸出舌头添。
赵敏“嗯”了一声,手指忽然用力的顶了一下。
“啊——”我忍不住长长的呻吟出声……
遭了!隔壁房间……
但很快,我便没有力气思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剧烈的风雨中,我好似快要被海浪淹没,唯有紧紧抱住眼前的这块舢板,却只能随着这舢板继续在浪涛中翻滚,晕眩,直到最后一丝生气也融化在这波浪中……
正文 052 拍卖会(中)
一觉睡醒,已是天亮。
我是被饿醒的。
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中午了。我立刻脸上发烫——完了,可能所有人都知道我昨晚在干嘛。而且,这群人又都是武林高手……
哼,我恨武林高手。
我忿忿的想着,坐起身来找衣服。
额,我的衣服好像在桌子边,洗澡之前就给赵敏剥了来着……
一只手从薄裘中伸出来,按住我的肩膀拉下去。我本就全身酸痛,哪来的力气?被这一按,便倒在床上。
侧头看见赵敏半眯着眼睛看着我。她慵懒的躺在床上,长发散落在枕上,浅浅的笑意中带着几分娇艳,几分妩媚。
我钻进她怀里,在她脸颊上“吧嗒”亲了一口。
赵敏目光闪了闪,像是想起来什么,朱唇轻启,却让我心肝儿也颤了颤。她说:“你很喜欢亲别人脸颊。”
陈述语气。肯定句。
我死命的想,我有那些时候亲人脸颊可能被赵敏看见。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不是太少,而是太多,雅琴、红儿、春香姐姐、双胞胎侄子……个个都被我“非礼”过,到底哪次被赵敏看见了?
啊,对了!
我终于想到了!是那次在镇子上,我被那群纨绔骚扰之后,雅琴来接我,我一高兴,就“顺口”在雅琴脸上亲了一下。
“你好像很高兴?”赵敏揽住我的腰,语气很平淡,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用胳膊肘撑着身子,挽住几丝落下的长发在耳后,低头蜻蜓点水的吻了吻她嫣红的唇瓣,轻声道:“我那是对后辈。只对你,我才亲这里!”
赵敏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再次拉回来。
“哎,敏敏,再亲我就要吃你了!”
“你敢!”赵敏手掌从后背向下摸。
我身子颤了一下,一动不敢动,道:“敏敏,我真的饿了!”
赵敏轻笑一声,道:“我送你一件礼物。”
“呀?真有礼物?”我惊讶了。昨晚我不过是随便耍赖说说,没想到真有!太好了!“回谷我把剑给你看!你一定喜欢!”
“剑?”
“是啊!”我笑道,“《九阳真经》虽然包含有掌法、腿法、拳法和爪功,但黄裳本人却也是习剑之人,剑才是兵器之圣,你也是习剑出身,还是用剑做武器最佳。现在世间的工艺不佳,我在谷中制作炼铁炉,花了一年时间提炼钢铁,想给你做一柄宝剑。只是尚未功成,还需等几个月。你的内功小有成果时,这把剑便该出炉了!”
我本想给她一个惊喜,但想到还有几个月才完工,信物迟迟不能出手,若惹恼了赵敏岂不是反而不美?
赵敏却若有所思,忽然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盯着我的眼睛说道:“你刚才说,‘世间’是什么意思?莫非你的法子不是这世间得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无意之间竟然说漏了嘴。赵敏原本就怀疑我的“卜算之术”——她乃大元郡主,什么神棍没见过?当年铁木真还和丘处机相交深厚,元朝当今国师就有好几个,却不见有一个能真正算出具体的未来之事,而且还在如此之短的时间之内!但这个我不说,谁人知道?我推说是卜算只能,谁能反驳?
可偏偏,对赵敏就不能随意敷衍。只要是谎言,必有错漏,赵敏这样聪明的人,一点点的漏洞都会让她生疑。别人可以骗她,唯独我不能!
越是聪明的人,越不喜欢别人欺骗和利用,我可以装傻,可以和她作对,可以明明白白的要她帮我做事,却不能利用她半分,否则就算她原谅了我,这一辈子也会有一道裂痕——越精明的人越精细,心中的伤痕越难治愈,我绝不敢冒险骗她!
是以每当她问起来,我都用卜算来搪塞,她问到卜算之能的来历,我立刻顾左右而言它,坚决不给答案。说了就是欺骗,说了就是错,不说就不错,不错那就是对了。
但这回被赵敏抓住一个错漏质问,我又不能撒谎,如何能敷衍过去?
可照实回答?那更不行了!想一想,如果有一天,我的心上人告诉我说,我这是书中的人,她喜欢上我之前就知道我的一声,知道我的性格我之后的遭遇知道我情感我的喜好……那么,我立刻会开始怀疑,她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书中的我?她是不是只把我当做故事中的人?她是不是知道我未来要做的事,所以一开始就刻意接近我利用我?
我承认,第一次在汝阳王府与赵敏见面的时候,我确实有一点这个意思,但熟识之后,我就已经完完全全接受了这个赵敏,而不是书中的人物。我一生中唯一一次亏欠赵敏,送走那幅兵防图,却也不是我盗来的,只是范遥为了防办让我传递一下,就算没有我,他也不过是多费一点儿功夫罢了!算起来我并没有利用赵敏!所以,对此我并无愧疚。我唯一有愧的只是因为当年在身份上欺骗了她,伤了她的心。
因为此,我更不能说我的来历,伤了她一次难道还伤她第二次?这秘密,我要一直带进棺材里去,死也不说!
“我……”我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偏开头道,“敏敏,我不想骗你,你,你别问我这个好不好?”
赵敏沉默了。
她沉默我就恐慌,不知道她想什么,是不是在生气。余光偷偷瞧她,却见她凝视着我。
“怡君……”
“啊……?”
“你不会有一天忽然不见了吧?”
“啊?怎么会?”
“我总觉得,你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子,有一天会回到天上去。”
“……”
赵敏直觉好厉害!我虽然不是天上来的,也差不多了。这里本就是书中的世界,是我所在的社会所创造的世界,算起来我在的地方就是神界,原著就是《预言天书》。
这是赵敏自己的猜测,我并没有承认,当然也没有否认。
“敏敏……”我抱紧她的身子,“我们一辈子在一起,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会离开你。就算你有一天烦了我了,我也不要你走!”
赵敏的腰部肌肉舒缓下来,紧紧拥住了我。
“既然如此……”赵敏低声在我耳边说,“我给你干爹干娘用了点特别的手段,你也不会怪我的吧?”
“……”我噎得差点说不出话,“你对我爹娘做了什么?”
“没什么,用了点十香软筋散。他们认赌服输,同意把你嫁给我了。”
“敏敏,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什么时候和我爹娘见面?你们打了什么赌?”
“上次离开忘忧谷的时候。用你的话说,‘我都是你的人了’,自然要想办法把你娶回来!”
我瞠目结舌。想必当初赵敏提前离开,根本就不是避开我干爹干娘,而是趁我爹娘没回来,去截住他们威胁利诱去了!难怪我觉得爹娘回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就那么奇怪,特别是娘亲,总是欲言又止的,吓得我以为是自己路了马脚,胆颤心惊了好些日子。
“你和我爹娘说了什么?”
赵敏却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刚刚我隐瞒了她我卜算能力的来历,这边她就立刻报复上了!这女人太小气了!
我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最后趁她不注意,在她胸前咬了一口。哼哼,我不信你在这个地方还能运功!要真这样我蹦了牙也认了!
事情的结果是,她报复的咬了我三个牙印。
午饭的时候,雅琴不动声色的不断给我盛鸡汤,红儿笑眯眯的眼神不住的在我脖子上瞟。
我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吃饭喝汤,大大方方给他们看,心里咬牙切齿的安慰自己:就当是蚊子咬的,让她们看去!
招来伙计,劈头盖脸问道:“拍卖行在哪儿?何时开始?”
伙计被我的迁怒吓了一跳,唯唯诺诺答道:“就在邻街,申时开始。”
我对赵敏道:“敏敏,下午陪我去买药材!”我又打起了赵敏的注意。让她和我一块儿去,我买了药没钱,她总不能让我卖身吧?
赵敏却了然的看着我,眼里三分笑意,三分讥讽,还有三分宠溺,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这钱,你就卖身还债吧!”
我想想,觉得不吃亏,天底下谁能让赵敏伺候啊?大不了我在研发些新的迷药——而且还用赵敏的前买药材——于是心里开始乐了。
赵敏看着我,带着浅浅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正文 053 拍卖会(下)
“东家,这边请!”拍卖行的管事领着我和赵敏从特殊的门进去,坐在最顶层的豪华包间。雅琴和红儿现行一步,回去准备婚礼,阿大阿二阿三陪着我和赵敏上楼。做师父做到我这份儿上,让徒弟张罗婚礼的,恐怕天底下就我第一份儿了。
所谓的“豪华包间”,也不过是陈设差距比较齐全精致罢了,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向赵敏府上的瓷器玉器银碗啥的根本不可能有。相比赵敏这个皇室贵族,我就一白手起家的暴发户,还吝啬得不得了,我要有金碗银碗啥的立刻就卖了换钱,哪舍得浪费?
赵敏自小走南闯北,倒是坐得安稳,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镇上的小拍卖行,也不过就是十几件东西,捧场的也多是附近的商贾。前面的东西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一直等着我心念念的药材。
我原本静静挨着的坐着,忽见阿大忽然走到门边,贴耳听了一阵,拉开门缝儿看了一眼,迅速关上。
我疑惑的看着他。阿大走过来,在赵敏耳边耳语一阵,声音极小。阿二阿三内力高强,似乎都听到了阿大的话,偏头看着赵敏。只有我啥都不知道。
赵敏坐在那里,作男装,紫色长袍雍容华贵,面色镇定,只是眼神闪了闪。
“阿三去查看咱们来时的路,阿二,你护住怡君,不得稍离半分。阿大,你去悄悄屋顶看看。”
我见赵敏如此慎重,心中有些害怕,道:“敏敏,怎么了?”
赵敏冲我一笑:“没事,有我呢!”
有她在,我确实安心许多,但却依旧担忧。阿大阿三都离开之后,我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包间角落的红木书柜旁,移开书柜上的花瓶,搬开柜子,露出一个小孔,孔中露出一根竹管。
我敲了敲那竹管,道:“扁鹊堂所属,立刻上来见我!”
等了半晌,没丝毫反应。我皱了皱眉,再次用力敲了敲竹管。依旧没反应。
赵敏道:“你在做什么?”
“这是连接护卫室的竹管,用以示警或是发号施令,若是下面的人听见,就会有人回话。但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还待要试,赵敏将我落在怀中,冷笑道:“还敲什么?你的人早该给清理了!”
我顿时觉得难过极了。
赵敏道:“今日之事蹊跷,咱们静观其变,对方总有目的。”
我点点头。忽然听阿大的声音道:“主人,你看下面。”
赵敏与我走到窗边。为了防止外面的人看见包间中的状况,这包间四方密封,唯有一个大门和一个遮了帘子的窗口,这窗口由许多拳头大小的通风口组成,只能往外看,却不能让人通过。
我从窗口向下看去,下面主持拍卖的人正恭送一干商贾离开,众人有说有笑,无丝毫混乱。
我看着楼下墙上挂出来的拍卖物的名牌,忽然有些心悸。“为何没有药材?”
赵敏冷清的声音道:“自然是下面人欺瞒了你。”
我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我宁可遭遇强敌,也不远有人背叛我。
“怡君,看来你治下太松。”赵敏一语定下以后治下的基调,“你想想,是哪些地方出了问题。”
那些地方?是了,我该及时寻找问题所在才是,遇到自己内部出了问题,我竟然如此慌乱,看赵敏气定神闲,我再次自叹弗如。
“昨晚我就该想到——这拍卖会早不开晚不开,偏偏我来的第二天就开了,还有那不知名的与我竞买的商贾也来得蹊跷……不,或许根本没有这个人,更甚之,根本没有这所谓的药材,纯粹是他们编造欺瞒我!可他们要做什么?引我来此,是想抓我还是杀我?”
赵敏道:“别担心,我早就觉得不太对劲儿,走时吩咐了雅琴,若是到了时辰不见回去,就带人来接我们。咱们只管在这屋中坐着等,看那些人有什么花样!”
她说话时,阿大便站在门边,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让人一看就安心。
我咬了咬下唇,道:“你何不早些告诉我……”忽然闭嘴。让赵敏告诉我?虽然我和她关系非浅,但毕竟是私人关系,而就如同我不能随意命令赵敏的人,赵敏也不能插手我堂中事物。就算她怀疑我的部下,却也不怎能直白的告诉我,免得久而久之我与她生了间隙。
我叹了一声,道:“敏敏,你何必如此?就算你骗我,我也愿意被你骗。再说,我信你绝不会伤害我的。”
“真的?”赵敏慢慢合上了手中的折扇,道,“记住你说的话。”
我答道:“永生不忘。”
赵敏看着我,眼中全是笑意。
“来得好!”头顶传来一声大喝,却是阿二的声音。紧接着是打斗之声。这时,阿三从门外进来,带着血腥的气息。刚进门就扑到在地。
赵敏眉梢跳了跳,道:“阿三,你受伤了?”
阿三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道:“一群乞丐驱了毒物围住咱们,还有个黑衣蒙面人偷袭我,此人内力浑厚,一招就伤了我。”
我失声道:“成昆!”除了成昆的弟子陈友谅,我不知道丐帮中谁能有闲心来和我作对,更不知哪位高手能如成昆一般无耻的偷袭后辈。
“陈友谅?”赵敏看我一眼,并未多问。
“嗯,他是圆真的徒弟。”圆真便是成昆出家的法号,成昆的本名赵敏不熟,我便说了法号。
赵敏道:“圆真为我父王效力……难道是父王让他来捉我回去?”
我急道:“你回哪儿去?你是我夫人,我是你妻子,你跟我回忘忧谷,别的哪儿也不去!”我越想越不忿,咬牙怒气冲冲的说道,“谁让我结不了婚,我就让他断子绝孙!姑奶奶要让他老婆、儿媳、徒弟媳妇儿统统守寡!”
“小娃娃口气倒不小,妄想要灭我满门!”只听哈哈大笑两声,头上的屋顶顿时“哗啦”一下破了个大洞,一个黑衣人从洞中落下,同时阿二“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赵敏将我护在身后,冷冽道:“圆真,我孛儿只斤家的事你也敢管?”
成昆拱手道:“小郡主言重了!小王爷担心郡主安危,让我来请您回去。至于这魔教妖女,自然也一道回去,由郡主处置。”
我却知道这成昆是无利不起早,他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覆灭明教,怎么会没事儿帮着小王爷找人?
我看着他,试探着问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刁难于我?”
成昆哈哈大笑:“小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正想问问你,这几年监视我徒儿,所为何事?”
原来他们早知道了,难怪探子一点儿异常消息也传不回来,说不定我的人都被他威逼收买了。
这时,一个长相俊秀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那欺瞒我的店伙计。店伙计见了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过来抱我的腿,哭道:“小堂主,小人也是迫不得已!这贼人拿住了小人家眷,我,我……”
我心中叹了一声,淡淡道:“你走开。”
“小堂主……”凄凉的喊声还未落音,脚下陡然生变。此人竟抽出匕首朝我腹下刺来。我眼睁睁的看着,却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着一手,便露了高明功夫。
一股大力传来,却是将我拉开,一脚踢向店伙计。
店伙计竟然忽的窜起,左手一扬,一根长鞭甩出,朝我脸上抽来。赵敏右手折扇“啪”的打开,同时接着开扇之力将那鞭子抽开。谁知那鞭尾却沾了不知什么东西,鞭子被扇子抽空,鞭子上的东西却借着惯性甩了过来,正好落在赵敏眼睛上。赵敏只来得及闭上眼睛,一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出来。
我一见这药汁,急得大喊:“敏敏闭上眼,别睁开。”抱着赵敏,将备好的药粉塞在赵敏手中,道出一个字:“撒!”
赵敏闭着眼倒在我怀中,手中药粉却准确无误的带着内力撒出去,那店伙计被撒了满身,凡是被药粉沾到的肌肤,立刻红肿,严重的甚至溃烂。我身上最毒的药就这个了,我担心伤到赵敏,只犹豫了一瞬间便失去了良机,反而连累赵敏伤了眼睛。我这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正与阿大三人混战的成昆喝道:“友谅,用衣服扇开药粉。”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店伙计才是真正的陈友谅,我竟然被他骗了!难怪,也只有陈友谅才有这么好的演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骚动,还有我家乖徒儿雅琴的声音:“师父,你可在?”
我连忙大喊道:“我在我在!乖徒儿快来救命!”
不待我话说完,就见一个红色的身影跃进来,扬手就是一把暗器,夹着无数致命的毒粉。进来之后又是一个转身,腰间抽出软剑,剑上绿油油的毒粉。陈友谅和阿大阿二阿三全都被暗器击中。红儿果然青出于蓝,比我狠心,自己人也要杀。
成昆长袖一拂,甩开暗器,陈友谅惨叫一声躲进角落,阿大阿二阿三却不顾自身伤势,不管不顾的要杀了成昆。
成昆见红儿的毒剑刺到,在这狭窄之地施展不开,一脚挑起一根木凳朝红儿丢去,一把抓起陈友谅逃了。
红儿转身要追,我心想成昆武艺高得多,红儿不过是仗着地势狭窄方便放服毒药暗器,又不惜射伤阿大阿二阿三,这才逼退成昆,而成昆本人为伤及分毫,若是追出去定然吃亏,赶紧喊道:“穷寇莫追!让他走!所有人不得阻拦!”
低头看见怀中的赵敏,一向坚强的她竟然痛苦的揪着眉头,我心痛得哭了出来,大喊道:“敏敏——”
赵敏却咬牙道:“别哭,我还没死呢!”
我掏出瓶瓶罐罐,找出几个瓶子,就地给她上药,看着她被毒伤的红肿双眼,便忍不住落泪,道:“都怪我太笨!武功太低!”
赵敏伸手握住我的手,道:“你要心疼,就快些给我治好!”
我口中应着,心中对成昆师徒恨到了极致,只觉他们比那孛罗阿鲁还可恨百倍千倍!
哼,他伤了赵敏,定然得罪汝阳王府,若想瞒下此事,必然短时间内再来刺杀,成昆,你伤我便罢了,你竟然伤了敏敏,你若敢来,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正文 番外1 情劫
孛儿只斤•敏敏特穆尔,是我的名字。
我出生时,先皇就下旨赐下了封号——“绍敏郡主”,并赐下一块极品暖玉,以示对我父王汝阳王的恩宠。
自懂事的时候起,我就知道,我是大元朝的郡主,铁木真大汗的后人,我的父王,乃是大元朝拥兵称雄的兵马大元帅。
大元最光辉的岁月已经远去,朝廷上下,阿谀奉承之辈横行,天下烽烟四起,叛军多如蝗虫。我自能记忆起,便看见哥哥骑马射箭,早起晚睡,勤练武艺,研习兵法。
那时我就想,我一定要和哥哥一样,驰骋沙场,重铸大元的辉煌。不仅是武艺兵法。就连诗词书画、训练下属,也非得要与哥哥比个高低。
忽有一日,我遇到了我的情劫,沐怡君。
其实,在沐怡君进府之前,我就知道她了。能进汝阳王府,服侍王妃兰姬,怎能是不清不楚的人?下面人收集了数十个南人孩童的画像让人送进府中,据说这些女童个个能写会画,聪明伶俐。
哥哥忙于军中事物,最烦这些琐事,嫂嫂又有身孕,整日昏昏欲睡不理府中家务,家中后院一向是由我做主。于是哥哥便捧着一堆画像来让我挑选。
为将者,最重要的就是心性,未曾听说哪位明教是急躁性子。我从小就告诉自己要有耐心。一幅一幅的仔细挑选,不急不躁——毕竟是我那嫂嫂的侍女,我哪能不尽心呢?
不知道是第几张画像,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眸让我眼前一亮。画中的小女孩儿与我年纪相仿,明眸皓齿,艳而不俗,媚而不妖,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特别是那双眼睛,画得极为传神,令我一见之下,便觉与众不同。
看看作画人的名字——苦头陀。
呀,原来是苦大师。
这位苦大师,长发披肩,身材魁伟,满面横七竖八的都是刀疤,本来相貌已全不可辨,头发作红棕之色,却是个哑巴。汝阳王府中,他的功夫堪称一流,不在玄冥二老之下。在我年幼时,他便被送拉来了王府,教授我武艺,对我十分耐心,有求必应,我待之如师。
所有教我的老师中,我最喜欢的便是苦大师,他虽相貌丑陋,不能言语,却才华横溢,待人温和,该出手时却又狠辣干脆,特别是对我百依百顺。
我见是苦大师做的画,更信了三分。眼珠一转,不行,这个人我得弄到自己院子里□,将来肯定是自己一员亲信,给哥哥嫂嫂做侍女太浪费了!而且,哥哥那花心的性子,过不了几年就得收房!
又看了一眼那画像中的眼睛,柔和中透着坚韧,心想,这女童不像是个容易屈服之辈,断然不会屈从哥哥,还是给我合适!
我又选了两幅画,让下人一起接进府来。
半个月后,我第一次与她说话。
她穿着南人的小袄,跟在仆人身后。远远的,我一眼就从认出了她。她低着头,貌似恭顺胆小,眼神转来转去,好奇的到处打量。最后,她走近演武台,更是直视于我,目光中没有畏惧没有桀骜,有的只是欢喜的笑意,那笑意浅且单纯,又暗藏了几分狡黠和好奇,让我忍不住想要欺负她一下。
上前几步,冷着脸问道:“你竟敢盯着我看,好大的胆子!”
她这才从发呆中清醒过来,不知所措的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求饶。我看她那模样,忽然很想去勾起她的下巴来看一看,看看她的眼神,问问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捏了捏手指,还是放弃了。只是出言道:“抬起头来。”
她慢慢的抬头。然后我又看见了她的眼睛。真的,和画上的一样。
我忽然有种奇妙的喜感。我现在明白了,那些表兄堂兄么为什么如此热衷于调戏良家妇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你干什么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欲言又止,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敢。我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想的一定是乱七八糟的混事。
我又问:“你会磨墨?那你一定识字了?”
她乖顺的答了,就像一只误入歧路的小白兔,仍掩饰不住对我的好奇。
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盯着我看?”
她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迷迷糊糊的答道:“小婢从没见过郡主这般好看的人。”
这答案,让我很满意。
见她一副逃出虎口松口气的样子,我忍不住再次使坏,对哥哥道:“这个婢女送给我玩玩儿!”
哥哥笑着,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很干脆的答道:“好。”
她一下愁眉苦脸起来。
相处久了,我发现她似乎懂得很多东西,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古往今来看透苍生,甚至懂得西秦文字。我从没想到,竟然有同龄人比我懂得多。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我渐渐起了疑心,处处观察她,命琪琪格再次调查她的身份。
但她总是无所觉一般,依旧很开心的帮我做事。她为我做事,和旁人不一样。怎么说呢,我的父王和哥哥宠溺我,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和妹妹;下人敬畏我,忠诚与我,因为我是他们主子。但沐怡君不同,她看我的时候,让我感觉,她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想要为我做点什么,而不是讨好我这个郡主。
她似乎总有许多事情想来想去,总是发呆,有时候看我写字也能发呆很久,还时常犯错。我忍不住想,这样的人,怎可能是奸细?
她很聪明,偶尔傻得可爱,我却能看穿她的全部心思,同样能感到她看我时眼中遮掩不住的温情。她会认真的教我写字,会兴致勃勃的给我讲故事,会单纯的因为想念我而时时念着我,会因为给我研墨而单纯的开心,还会和我争辩吵架——虽然我承认她对朝廷所说的弊政都很有理,但我绝不会屈服,等我长大,定要扭转乾坤!那些反贼,个个该死!
某一日,当我试探她、用剑尖指着她的喉咙的时候,眼中有迷惑,又紧张,却惟独没有恐慌害怕,那模样,似是全心信赖着我一般。这一瞬间,我忽然改变了想法。不管她是不是奸细,我都要留下她,我要她一辈子都属于我。
调查的结果很正常,一个秀才的女儿,习文断字,无甚稀奇。但仔细一想,她的那些部分,怎会是寻常秀才教得出来?
可是,那又怎样?我不行,我孛儿只斤•敏敏特穆尔会折服不了一个小丫头!她便是反贼首领的女儿,我也要把她变成我的人!
为了留下她,我待她更好了,与她同吃同住,什么时候都带着她。就算当年的刘备对诸葛亮,也没我待她好!
她分明言谈不凡,亦有儒家风范,却十分讨厌四书五经,每次和我念书的时候都苦着小脸儿,偏偏谢老头儿不喜我我行我素,想要教训我却又不敢,便含沙射影的训斥怡君。
怡君那小脸儿更苦了,幽怨的看着我,我坏心眼儿的开心。
骑射武艺,她样样都不会,琴棋书画,她件件稀松。我不厌其烦的教她,抱着她骑马,亲自教她游泳,和她下棋,一同研习书画,看着她手忙脚乱,等着她可怜兮兮的寻我帮忙。
这种让人全心全意信赖和依赖的感觉,以前从不曾有过。特别是,那个总眷恋我的人,既博学又可爱。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发觉她总是静静的看着我,带着不舍。
我看见她的眼神,忽然感到,她要走了。
她要走了。
就像忽然出现在王府那样,她忽然又要离开。我忽然觉得很无助。我不知道她到底来自何方,更不知道她会回去哪里,她若是走了,会不会成为永别?
不!我不准她走!
沐怡君,我从未待人如此好,从未对别人如此上心,你怎么可以离开?
我很了解她的性子,看似柔弱胆小,实则固执,我若用强,她迫于无奈会暂时留下,但接下来便会用尽办法逃走。要她留下,唯有攻心为上。
我将陛下赐我的暖玉制成玉佩,刻上她的名字。我想,她一定会喜欢。
我将她带到我秘密的产业中,给她挂上玉佩,我要让她感激我,舍不得离开我。
我给她戴玉佩的时候,她看着我,忽然害羞的脸红了。我笑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然而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魔教的人,连四大法王之一的青翼蝠王也亲自前来接她。枉我为了她的安危,情不自禁的挡在她身前。
想起魔教青翼蝠王吸血的传闻,我隐隐有些害怕。
听见她喊:“住手,别伤害她!”即使如此,我也不原谅她!她怎么能是魔教的人?她为什么要是反贼?这些日子,她对我的好,是不是只是欺骗我?
我瞪着她,她看着我。慢慢的,她退后一步,眼里尽是不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说:“我本就是明教中人,也算不得背叛了你。”
她说:“敏敏,虽然我骗了你,但我待你,从来都是真心实意。”
她说:“只是,咱们各为其主……”
她说:“后会无期。”
她每一个咬牙而出的字,她每一个留恋的眼神,她为我整理衣衫的每一个颤抖的动作,让我明白,她并非对我无情。
但我依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
我从未有过这一刻这般无助,这样无力。无论我待她如何好,如何特别,为什么她终究选择离开?既然不想走,为什么不愿为我留下?
沐怡君,你怎能如此待我?
沐怡君,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我不会放过你,绝不会放过你!以我孛儿只斤•敏敏特穆尔的名字发誓,我一定要抓你回来!”
正文 番外2 情意
再见到她,已是两年之后。
我一直深深记得怡君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那些意有所指的预言,那对大元走向衰落灭亡的笃定。
我不知道我是为了挽救大元,还是为了找到她,两年以来,不断的借助父王的势力铺开我的商会。父王带我一向宠溺,不过是做生意,哈哈笑着拨给我人手,一应开支有求必应,凡有阻挠,不待父王生气,哥哥早早的就给我处理了。否则,我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即便是郡主之尊,也难以成事。
这两年里,我渐渐查得,魔教新立了一个堂,名为“扁鹊堂”,堂中弟子学的尽是医术和毒术,扁鹊堂堂主乃是赫赫有名的医仙胡青牛,而扁鹊堂的副堂主,据说是个小女孩儿,她医术、毒术高超,贪财胆小,名字,叫做“沐怡君”。
原来是躲在蝴蝶谷么?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坚决的躲着我,我只知道,我若不抓她回来,这只小兔子一定逃进洞里躲着不出来。
但我找了很久,只知道蝴蝶谷在皖北,却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某一日,我带着琪琪格去西南查看茶叶生意,逆江而上,经过皖北。这里不是我父王的地盘,而是某些贵族的封地。这些封地的贵族和官兵们横行无忌,欺压百姓,就是有了他们,大元才会风雨飘渺!
乘船而下时,忽然遇到水贼,被一群黑衣蒙面的杀手追杀。混乱之中,我被一人的掌风擦到后辈,震得我吐血。侍卫们大叫着拦住敌人,唯有琪琪格护着我逃走。这样多的好手,还有弩器,怎会是寻常贼人?定是那些被我爹爹惩治的贵族们来刺杀我!好大的够胆!我若生还,一定让哥哥宰了他们的狗头!
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我最后是被扁鹊堂的大夫给救了。我和琪琪格隐瞒身份,任由他们上报。我知道,她回来的。
我醒来的时候,被人蒙了眼睛。
看不见东西,让我有些不安。
“琪琪格……?”
没人回答。可身边分明有人的呼吸声,还有略显快速的心跳声。
我警觉道:“你不是琪琪格,你是谁?”
那人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细嫩柔软的手,是女人……不,是女孩儿的手。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我说话时,低哑着嗓子,声音发颤:“我是大夫。你的伤……别担心,小伤而已,我去给你端药,喝了先睡一觉,明日便好了。”
沐怡君?
沐怡君!她是沐怡君!
我认得她!无论我看不看得见,无论她嗓音如何掩饰,我知道,这就是她!
我想握紧她的手,但她慌慌张张的抽了出去,扶我坐起来给我喂药。我看不见,只能从声音中去辨别她,听着她小心的吹药,感觉她一勺一勺的喂药给我,我沉默不语。药里的充满了蜂蜜的味道,甜得腻人,我这辈子第一次喝到这样甜的药,我在王府的蜂蜜也没这个甜。
喝完药,我感到昏昏欲睡,便顺势假装睡着了。她熟练的给我解衣、翻身,盖上被子,温柔细腻。
棉被里,有怡君的味道。这应该是她的床。那现在……她去哪儿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觉醒来,身上的疼痛好了很多。
“小堂主,您来给我们指点指点功夫吧!”房间外传来喊声。她的部下们和她开玩笑调侃,我不知怎的,有些不高兴。她给我甜汤的时候,故意逗她说话欺负她。
她待我还是如从前一般,被我吃的死死的,偏生又死鸭子嘴硬,非得和我斗气。
过了一会儿,她那些个“妹妹”过来找她,我听到她们说的话,一股无名之火烧了起来——看金鲤鱼?讲故事?
沐怡君,你倒是过得不错嘛!除我之外,竟然还给旁人讲故事?
你好!你好得很!
第二日,气氛忽然变得紧张,沐怡君在我身边走来走去,似是十分烦恼。
我问道:“出了什么事?”
她不语,措辞了一会儿,说道:“待会儿有我的仇人上门,你带你躲进地窖,你不要出声!”
叫来她手下的一个香主,吩咐把部下统统赶走,唯留下自己陪着我。
她分明武艺差劲儿,胆子又小,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却要留下来。
这个傻丫头!
我冷冷凶她,道:“我不需人陪,你将我放在地窖,自行逃命去吧。等仇人走了,再放我出来便是。”
她却轻声发笑。
这笨蛋,我让她走,她傻笑个什么劲儿?
不论我如何给她脸色看,她只是不和我搭话,把部下都赶走了,将自己和我反锁在地窖里。
我既恼她,又有些欢喜。她开心的给我喂甜汤,一时间好似忘了有强敌上门。
每当她发傻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要逗她。分明这么聪明一个人儿,为什么老在我面前发傻?
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又过了许久,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怡君蹲在墙边静静的不出声,我亦躺在木床上静默。
忽然“砰”的一声,有人打碎了地窖的门。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我,不住的颤抖。
我捏紧了她的手,道:“别怕。”
只听见抽剑之声,紧接着怡君大喊:“我知道屠龙刀的下落!”
我一点儿也看不见,心中焦急。还好恢复了一点力气,我挣扎着拉开了蒙在眼上的布条,正看见一个中年尼姑提剑朝向怡君。
怡君的一声大喊,让灭绝愣了一下。
怡君又道:“杀了我,你永远别想知道谢逊的下落!”
“你知道?”灭绝冷冽的眼神扫过来,“谢逊在哪儿?”
怡君这胆小鬼吓得倒退一步,坐倒在我身百年,道:“我不知道谢逊在哪儿,但我知道张无忌在哪儿。”
灭绝冷笑道:“魔教的小畜生,竟敢撒谎!”侧目却看向我。我毅然不惧的瞪回去。
只听见怡君紧张的喊道:“不准伤她!”
这傻丫头!分明吓得不行,只为了护着我,却与峨嵋派的灭绝唇枪舌战起来。
说来说去,灭绝一怒之下,抽剑朝我刺来。
我虽能行动,却全身酥软,难以用力,眼看长剑刺来,丝毫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怡君忽然扑在我身上,一身挡剑。耳边长剑刺破骨肉的声音是那样清晰,鲜血飞溅在我的脸上,带着甜腥味儿,炙热如火,烫得我心都要化了。
剑剑穿过怡君的左肩,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血沿着剑尖流下,又染红了床被。
我心痛不已,怒道:“要杀便杀,我敏敏特穆尔若说了一个怕字,便不是成吉思汗的子孙!”灭绝!若有一日你落到我的手中,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灭绝怒道:“好,就杀了你!”
怡君死死抱住我,从床上滚下,摔在地上。滚动之时,在我手上塞了一把粉末。我立时会意,不动声色的洒了出去。
倚天剑的剑锋却又在怡君的左腹边上划了一剑,腰间的血潺潺的流。
灭绝被药粉所阻,神色恍惚了一下。
我伸手抱住怡君,用尽我全身的力气后退,看这忽然出现的“自己人”与灭绝搏杀。
怀里的的小丫头分明怕得要命,比谁都要怕死,却总是挡在我身前。怡君,怡君,为什么再遇到你,我还是不能保护你?若能逃过此劫,我定要学尽天底下最高深的武艺,一定护着你,不再让任何人伤了你!
怡君,我会回来找你的!下一次,决不让你从我身边逃开。我出生以来,从未有得不到的东西,你只能是我的!
逃出险境,我静静的看着她。她伤了肺,说话都不利索,却挣扎着来给我看病针灸。
解开我胸前的衣襟,她拿出银针,却在我身上摸索,摸来摸去没个完!
我暗暗咬牙,暗骂道:这该死的小淫贼!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忿忿的瞧着她。谁知她竟跟我耍赖喊“痛”,让我不得不放开她。
她一脸委屈,眼泪水一下就出来了,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我又心疼又气苦,骂道:“你哭什么?”
“我,我偏哭。”
“别哭了!你再哭,小心我在你脸上刻字!”我一骂她,她立刻就不敢哭了。
这丫头,软的不行,就得跟她恶狠狠的威胁!
我坐起来,但见她浑身上下都包着伤,心中暗叹一声,低声道:“为什么救我?你不是很怕死吗?胆小鬼!”
她一脸懊悔不已,叹道:“昏头了。”
“昏头了?你是不是后悔了?”沐怡君,几年不见,你敢给我脸色看了?
嗯?居然还敢点头?
我怒道:“魔教逆贼!别以为你救了我一次,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当初的事我可没忘,我敏敏特穆尔一定不会……放……”
说到后来,只觉头昏眼花,再也说不下去。
沐怡君,你又给我下药!你给我记着!
自这以后几日,我们每见面一次都要吵一次。她竟敢点头,我说什么也不会轻易原谅她!
琪琪格说,我身为郡主,为何对一个魔教小丫头这么好。
是啊,我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因为她特别?因为她才华出众?因为她有卜算奇能?还是因为,她与我相处,那些宝贵的点点滴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对我很重要。
正文 番外3 情动
我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赌气。
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次怡君的点头——我哪能不知道这傻丫头的性子?她懊悔的,或许更多的是未曾更妥当的避开灭绝老尼啊!
可我为什么还是这样难过?
记得分别的时候,我问她,“我给你的玉佩呢?”她立刻笑吟吟的拿出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在我眼前晃了晃。那一瞬间,我忽然就不生气了。
不生气,可是,难过。
回想前事,隐约间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却又难以置信。
我难过,是因为分别吗?离别总让人伤心,父王出征的时候,哥哥出门的时候,留下我一个,我送他们的时候,也会因为分别而伤心。但很快就不会了。
可是,为什么过了一年之久,我依然还这么难过?
想来想去,决定再回一次蝴蝶谷。因为那次刺杀,父王不让我出远门,直到一年之后,费了好大的劲儿,我才有机会偷偷溜出去。
但当我回到蝴蝶谷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秋日的大雨延绵不绝,湖面水雾弥漫,朦胧似仙境,看不清湖边那隐约欲消散的房舍。
见此景象,莫名的感到恐慌,似是丢了重要之极的东西,难过得想要落泪。
琪琪格打着扇站在我身边,一言不发。
“姑娘?”
我一惊。我竟发呆到身后站了人亦不自知。琪琪格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满身杀气,欲要拔剑。我微微一笑,琪琪格便收了杀气,退了一步。
我转身看这出然出现的女子。看起来二十来岁,村妇打扮,打着一把油伞,笑容很干净,温和的表情和怡君有些相似,眼中有着寻常百姓没有的睿智。
我笑道:“这位姐姐,在下赵敏,是沐怡君的朋友。”
那女子笑了,道:“我是君儿的义姐,我叫刘春香。我看你在这里站了许久,湖边水凉,不如去房间里坐坐?”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旋即笑道:“刘家姐姐请!”
一壶热茶,驱散了秋日的抑郁。
那一日,我与刘春香坐在房中,许久都没有说话。
聪明人,不需要说话,便可明白许多东西。我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反而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随意聊天。
“赵姑娘,我看你不似寻常人家,想来,是朝廷的贵女吧?”刘春香素手煮茶,差不甚好,水却是上好的山泉,尝一口,香气满唇舌。
我没回答,淡淡笑道:“刘家姐姐可知怡君去了哪儿?”
“这个我也不知。不过,每隔三五月,她总会回来住一段时间。”
我没接话,房中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刘春香慢慢说道,“君儿是个可怜又可爱的孩子。”她怔怔的回忆着,“五年前,她给王婶婶救回来,满身都是血,虚得就剩下一口气。那模样,我现今想着依然心疼。”她端着热茶,仿佛那热茶能驱散心里的凉意,“我看着她长大,她乖巧懂事,她本是个闯祸的性子,却小心翼翼的谨言慎行,害怕大家不喜欢她。花了两三年,方才有了笑容。两年前,她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却跟我说,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刘春香直视着我,温润的眸子里带着审视的味道,“她说,她的心上人,是朝廷的人,是蒙古人,更是个不能喜欢的人,你可知道这个人是谁?我看着她长大,她认识的人我都认识,唯独她的心上人是在谷外相识,我从未见过。赵姑娘,你是她在谷外的朋友,可认识她那位心上人?可知那位公子什么脾性,可能让我妹妹托付终身?”
我沉默良久,慢慢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她也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良久,我说,“我该回去了。”看看门外下个不停的雨丝,“短时间内,我不会再来了。”
刘春香渐渐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赵姑娘慢走,我送你。”
“多谢刘家姐姐了。”
她收拾了差距,随我一起出了蝴蝶谷。一路上,她说着怡君小时候的羞事,说她如何闯祸耍赖,偏又让人难以生气。又说怡君善良得不像个武林人,养的一只小羊摔伤了腿,小羊蹭着她咩咩的叫唤,却把她给叫得哭了起来。还说她胆小又爱哭,走在山间小道上吓得腿发软……
一件一件,数的全是沐怡君的缺点,可这些缺点却偏偏让人更喜欢她。
是多大的勇气,才能让这个胆小鬼奋不顾身?要多深的情,才能让她不惧生死?
无论如何,她从不曾负我。
这以后,我偶尔会和刘春香见面,谈天说地,聊聊乡间小事,民间疾苦。我的商会也逐渐覆盖了大江南北,渐渐挣脱了父兄的控制自立。
后来,我又认识了怡君的大徒儿王雅琴。我直到怡君住在清泉峡,但我一直没去和她相见,但她身边的一切事情我都知道。我知道她壮大了扁鹊堂,也知道她爱财如命,还知道她被江湖人骚扰,甚至,知道她将我给她的玉佩贴身收藏,从不离身。
展开折扇,扇面上是我熟悉的诗句——
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
沐怡君,你跑不了!我定要你乖乖回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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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年过去。
明教依旧四分五裂,天下义军层出不穷,剿无止尽。父王和哥哥征兵讨贼,捞回奔波,不但没有起色,朝廷反而更加糜烂。朝中贵族王孙从不思错处,只是对百姓变本加厉。
这几年,我来往民间,回想当初怡君告诉我的那些道理,越来越心灰意冷。
这江山,或许,真的没有救了。
我自小立志力挽狂澜,但看这时事,莫非到头来真是一场空?
我不甘心!
我大元纵横天下,所向无敌,成吉思汗的铁蹄让远在西秦的无数国家颤抖,天下从未有如此大的疆域,这样辉煌的国度,怎能如此消亡?
我虽长于中原,一样是雄鹰的后代,我的姓氏是我的荣耀,我有孛儿只斤家的血脉,怎能未战先怯?
沐怡君资助那些泥腿子与朝廷兵马作战,从无到有尚且不惧,我有朝廷做后盾,有父王和哥哥,有遍布天下的商会,有十倍百倍的巨资,难道还敌不过怡君?
就算救不了这天下,我也要覆灭这武林,至少要剿灭明教,为父兄扫除江湖叛逆,要让沐怡君乖乖回来求我!
圆真在很久以前就依附于父王,谋划覆灭明教,现在布局差不多了,棋子大多已经到位,要不了多久便能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有消息传来说,海沙派高手尽出,要对怡君不利!
海沙派……哼,江湖小丑,也敢出来卖弄!
我一边调集人马,一边让人去保护沐怡君。
快到除夕,怡君举家回蝴蝶谷。
忽然间,我很想见她。
很想很想。
想去,那就去!
“来人!”我站起来,“备马,去蝴蝶谷!”
冬日的蝴蝶谷,大雪飘飞,寒冷刺骨。
我站在湖中的小亭里,等着她来。
这竹亭,听刘春香说,是她自己修的。这傻丫头,诗词歌赋样样稀松,偏偏却喜欢附庸风雅。
雪中煮酒,等她来了,正好饮酒暖身。
听见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我端起酒杯,回头看她。
闻君雪夜迟迟行,幽谷煮酒笑相迎。恍惚对饮在昨日,与君同醉到天明。
我朝她微微一笑,道:“怡君,好久不见。”
几年不见,如传闻的那般,她已亭亭玉立,绝色倾城。
她怔怔的看着我,似有些难以置信,眨眨眼,再看,眼中渐渐浮上了喜色,然后回过神,却又开始踌躇,呐呐的开口,说着傻傻的话:“怎么这时才来?”
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根本没细想,脱口而出。
也只有这样,说出的才是这只狡猾小兔子的真心话。
待她回过神来,又开始装眼珠子,眼神到处瞄,似是再找路准备逃跑。
“我倒是早就想来,但自从上次受伤,父王不让我出远门。”我怎容她逃避?步步逼近,道,“怡君,你怎么不来王府看我?
她讪讪笑道:“我逃都来不及,还去自投罗网?”脚步一开始后退。
还想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你在哪儿,迟早入我瓮中。”手中折扇忽然“啪”的一声折叠,以扇作剑,“嗖”的遥遥指着她脖颈,“我要杀你,易如反掌。”只是,我舍不得杀你罢了!
她苦着可爱的小脸儿,讨饶道:“郡主要杀我,哪需这么多废话?”
“是啊,你这脑袋还是一样这般小聪明!”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有些晚了,须得早些出发,以免遇上海沙派的人,徒费手脚。
“我可等你好半天了,不想你来得这般迟,让我好等。冬日夜黑得早,去镇上还有好一会儿路程,我们这就上路吧!”
她又死命的想借口,道:“郡主何必忙着走?大过年的,不如留下来小住几日,与怡君一醉方休!”
“哦?”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机会给我下毒吗?”
“哪里,我从来都不敢给你下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好!”我看她那蹦跶着想要逃出陷阱的小模样,便忍不住笑意,抬步上前,挑衅的看着她,笑道,“要喝酒,去我府上喝吧!”
不待她再找借口,我一个呼哨叫来马儿,道:“还记得它吗?上马吧!”
“记得,小时候你教我骑马的时候骑过它。”我欢喜的上前摸了摸它的头,开心不已,但嘴上仍旧说,“这是郡主的马,还是郡主骑吧,别耽误了回客栈的时辰。”
我斜跨一步,封住她的退路,道:“那有何难?当年我们不也共乘一骑?”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如何能成?”她依旧还是磨磨蹭蹭不愿上马。
此事天色已晚,看她鼻头脸颊红彤彤的,想来是冷得很了,我上前抱住她,翻身便上了马。
她一脸羞涩,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我忍不住又使坏道:“这几年我学了诸多手段,可惜还未有用武之地!怡君,你最好别想逃!”
“……”
这只小兔子,非得我威胁她才肯就范。
我紧紧的拥着她,想小时候那样,但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伊人在怀,也不知道是暖了她的身,还是暖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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