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可是,离了竹桃的日子有些苦有些凉。
苏培盛副总管是如此认为的。
可不是,就好比晚上,王爷只要正常回了香红雨,他就有一半的机会睡在暖被窝里,再不济也能挤个脚榻。不像前半个月,王爷美人暖榻,他只能门外受寒。王爷自己睡得不舒服不是,他苏公公也随着受罪,何必呢?
大多时候他是弄不懂王爷的。你说那美人看着享心、摸着酥手、睡着暖身……总之好处一大堆连他这个太监都知道,可他们王爷怎么就偏不喜欢呢?非要夜夜独睡空房才舒坦。你说这都什么人嘛。
他苏培盛活了近四十年,虽然不知道一趟广济寺王爷怎么就犯病了,可他心里清楚,巴成同那一来一回马车里的人有关。
哎,你说他容易不?前半辈子摊上王爷那么个古怪主子,后半辈子竟然又来了个看不明白的竹桃,这二人,没一个叫他省心的。
哎——
“苏公公呀,你老这是叹得哪门子气呀?是不是给我四舅舅守门守得不开心呀?要不要本格格回了皇果洛妈妈(皇外婆)给你在十四舅舅府里谋个新差,如何?”
原本眯着眼睛在清晖室外舒服着梦游的苏公公抬起头来一看那小格格弯着腰、脸儿离自个儿只那么一手,吓得立马左跳开三丈,直磕头大叫“不敢”、“格格开恩”。
废话,他苏培盛又不是脑袋锈得了,谁不知道四、十四两位爷不对盘?
温格格见苏公公如此,开心地立在檐下笑如飞柳。
夏桃眨了眨眼睛。强人那强人,竟然能把一向镇定如老四的苏公公吓成这样。这还是没成年,要是成了年怕是连郭德纲、周立波也得认她当祖奶奶。
“维昕。”门里射来寒声一道。
立刻就有人由里打开门儿,还没等开口,温格格已赴了上去。
“十三舅舅。”
像所有爱护侄女的舅舅一般,胤祥不但摸摸投怀而来的维昕的头,还爱怜的腻揉着她的脸。
“舅——舅舅,你怎么这样,维昕都快被你揉成大饼脸了,想是因此不得皇果洛玛法的喜欢,爱我怎么缠着你。”
舅侄俩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维昕,你看你像什么样子,都快嫁人的年纪还依着你十三舅。”
维昕弩了鼻头,却还是老实从胤祥身上下来,对一开始叫她和刚刚说话的“老头”有礼的行礼喊道:“维昕给舅舅请安。”见胤禛仍是冷眼瞪她,半天才不得不道,“维昕失仪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胤禛这才放松了冷脸。转眼见一只桃跟在维昕身后,不由再皱紧了眉:“整日里跟着格格也不知道管着点。”
死猪不怕开水烫,夏桃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偏偏温格格以为她无端受责。
“四舅舅——”维昕本想习惯性依到胤禛身上去,可还有半米距离总算找回理智没贴上去,哼了两声续道,“是我拉着竹桃出去的。舅舅,你就让竹桃陪我几天嘛,过两天我就要回宫里去,都没人陪我玩。”
胤禛并不吃她那一套:“回宫里不正好,省得你玩的没个型。”
维昕连小嘴都嘟起来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暗气不爽。
胤禛也是真疼她的,只不过从来不会在言语上放纵她。瞪了夏桃一眼才道:“你也知道收敛些,幸亏此——”硬把那个“桃”字缩回去,“此婢是我屋里的,不然让你逍遥了一时以后还有活路?”
这道理维昕也知道,所以她选的人以前是福晋屋里的,现在是舅舅屋里的,决不可能再叫她们送命的。
转回身维昕便粘上夏桃:“多谢舅舅,呵呵,就知道舅舅最疼我了。”
夏桃低着头见这一脸满足的小姑娘。
不得不说,有时候小孩子是最敏感的,他们总是能最先以直觉感应到大人对他们的情绪。
不自觉也抚了抚温格格的发。
也不是所有人都看不见老四得好,是不是?
五十一年的万寿节如何热闹夏桃不知,只是听说温格格做的碧玉白菜卷、沙拉虾球、蛋挞、枸杞羊肝菠菜粥、烤韭菜、薄荷奶茶这六件吃食极得皇太后与皇上的赞叹,不但自己得了老多的稀罕之物,便是夏桃还从皇太后那里得了黄金五两、宫花五朵。
初见这么大的一块真金,夏桃还真的把实着咬了一口,杠杠滴。
胤禛见她这般到没说什么,继续喝茶。偏十三受不住。
“我说竹桃子,你至于嘛,皇太后赏的黄金还能有假不成?”见竹桃瞥他一眼并不相理继续摆什那些赏赐,便道,“你做的那什么其他的到没什么稀罕的,只是那烤韭菜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卷得像个大瓶麻花花似的还粘在竹棒子上,怎么看着那么稀奇古怪?宫里的小阿哥、格格们可是嘴馋眼馋的不行。”
棒棒糖似烤韭菜卷那可是少女无敌,当初《功夫》一剧里一夜成名的太阳圈棒棒糖那可是迷倒了无数少女的芳心,名列少男追女必杀技前五名。
夏桃丢给这口馋的大爷一个冷眼,只当没听见。
“呵呵,好桃子,你就赏爷一口吃行不行?你不知道,那维昕丫头抠门得很,就做那么六个,都没轮到爷。”
夏桃见他嘟着嘴好不可怜的样子,止不住好笑,转眼再看一眼老四,料想也定是没他的份,便摆了摆走,出去了。
胤祥忙起身随到门口:“哎哎哎,可多弄点,那什么粥不粥的就算了,主要是那烤韭菜和奶茶。不过也吃不饱,再来点其他烤肉、蛋挞什么的——”
胤禛收了视线,觉出一只桃暗里是为自己制膳,心里一柔,到笑出声来。
胤祥难见四哥乐呵,又说了回子万寿爷上的趣事,才压低了声道:“四哥,你看,老二那里——”
指腹轻转着杯口,胤禛并不急着回答,半天才低道:“我们只不管。如今老八那里正动得欢,老三又是个无脑莽事的。你不要有任何动静,只坐等着就是。”
胤祥点了点首,还是不怎么放心:“那——四哥不怕失了先机?”
冷冷一笑:“枪打出头鸟……以上面那位的心思,前次你还没看出来?纵是老二扶不起,也万不能叫别人指了背头去……哼,”不觉又是冷笑,“自己的宝贝疙瘩纵是万不是也是自己的宝贝。你且一边看着,即便倒了老二,叫老八风光了去,又何常不是定了根刺在老爷子心里。”
胤祥还是不放心,再要细问,见四哥已闭了眼不意再谈,便只好罢了话头。
酒足饭饱,胤祥才志得意满得回府而去。
罢下桌席,胤禛盯着竹桃的身影在面前忙碌,直到她沏上茶来才不咸不淡道:“爷怎么没吃过那黄金虾球?”
忙了半日夏桃正要在脚凳子上坐下,一听这斯说起黄金虾球一时没明白过来,看一眼泰然自若如什么也没说的老四,扒拉了半天脑袋才明白这斯是不喜自个儿没吃过的东西竟然先上了别人的饭桌,一时到没止住笑意,引得老四极为不乐。待压住了笑头才写道以为他不爱食海鲜类的东西。
夏桃现代曾看过篇报道,说康熙帝老时爱吃口感松软、食令鲜虾的东西,南下时就特别爱吃虾肉与鸡肉夹做的一道“鸡里蹦”,这才一时想起做了一道极简单只油炸了鲜虾再沾沙拉吃的沙拉虾球。只是这古代没沙拉,用料便极是费脑的用酸奶制的乳酱糖替了。却不想这斯见了竟然口馋。末了,只能在“明日晚饭做来”一句后加上“以后再也不敢了”。
胤禛很满意,恬淡着喝着杯里的奶茶。只这一杯就是比寿宴上得好,毕竟皇阿玛杯里可没有笑脸儿。
夏桃暗暗对老四的“得瑟”撇了撇嘴。
这老四还真是活宝。你说你这么大一个男人还这般“使小性”,专弄些个女儿家、小孩子般的计较,怎么想怎么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可转念又一想,不觉又是可怜到可爱的地步。怕是打小便不曾向谁使过性、撒过泼,才如此大龄还行此等幼稚的心理。
想着便转首去看一脸满足的胤禛,也不觉觉得他可爱可亲了起来。
胤禛瞥见一只桃脸上宠溺的笑颜,暗暗扭了扭别扭的肩头,怒道:“看什么看。爷是你能看的?”
夏桃没能止住吐舌的冲动,还是显微露出了舌尖。也不再理他,转身就要出室而去。
“你去哪?”胤禛暗紧了紧腿间的手,“还没侍侯爷——洗澡呢。”半天才氅出这么个理由,又暗里气恼自己这都什么好理。
自从上一次“露点”风波,夏桃便再没侍侯过大神休沐,这一时听他这么一说,到有些惊在了当下。
本是发窘的胤禛见她如此,反丢了羞涩,道:“去,叫人备好水,今天你来侍侯爷。”
夏桃如何红着进了这回事我们就不说了,只道至此以后,我们雍王爷便迷上了由一只桃侍侯着净身。虽再没恶趣地走光,每每总是自个儿退了内裤下水,可其他衣服还是不用自手的要一只桃褪了、穿上。
夏桃也不是没见过他身下那“丑东西”,这以后见他再没显露过到也越发熟能上手,虽心下每每“卟嗵嗵”小心肝地跳,面上却越发坦然,焉然是老妈子侍侯小崽子的作派——脸皮厚,见怪不怪。当然,那一次只那么一睁、一闭之下,除了一团黑呼呼的大物到真没见真那“丑东西”,每每躺在榻上左右翻腾时也时常觉得可惜。呵呵,毕竟,一辈子能见到个皇帝的“宝贝”她也算是现世第一人了,只是可惜了,太过羞旎没把握住机会。每回这么一想,便吐着舌头抱着绵被躲在被窝里乐呵。
哎,剩女剩女,原来她这个剩女吧,剩女不都没见过思春嘛。
四月初,选秀华丽落幕。不几日,武氏由角门被抬进了府,住在北院妾房西屋里。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洛神红
西府海棠开得最艳之时,香红雨外的人都说雍亲王爷变了。可对于香红雨内的夏桃来说,雍大爷不过是身上的檀香味突然越发厚浓了起来,其他恶趣味、使性子一样没少。
这日一早,夏桃正侍侯着四大爷着衣、净面着,便听耳边那人道:“本王七日不会回来,这七天你就老实呆在香红雨里,哪里也别去。”
夏桃点着头,手下却没停,心下也很满意自己。如今她已极是能干了,也能麻力地一个人把这位爷侍侯的很好了,也能一个人做出一桌子美食了,再不是过去那个没记性做一样菜还至少要来回三四趟看食谱的饭来张口的小丫头,更不是那个翻书能被页破手、扣衣还能扣错位、伺侯个爷们穿衣都能抖弄个半刻的衣来伸手的不成人女。
胤禛眼见一只桃暗自乐呵,心知她没讲自己的话听到耳朵里,但一把拽拉着她已长长却怎么也不到别人一半的辫子。
夏桃被他拉痛了却不敢叫,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往他怀里躲,直到这位爷停了劲,才敢挑起眼来可怜巴拉、满含泪光瞅着上面的爷。
见她这样子,胤禛才满意些,并不罢手,只把那辫子拉到双手间把玩:“爷说的话你听进去了?”
对对对,再不听进去就成秃子了。
“那你说,爷要几日不回?”
夏桃乖乖勾出个食指,可拧眉一想这是“七”吗?不觉又合了拇、食、中三指。可再一想,又似乎是“九”的手势。两个来回,也弄不清到底是七还是九了。
胤禛哪里知道七和九的花酒手势,见她半天弄不清只是暗自摆弄着一只,不觉双手齐上弄摆着她的顶发,把夏桃好不容易梳成的麻花辫弄得成了鸡窝。
胤禛高兴了,也不去同那远远气着躲开的一只桃计较,又自个儿把一开始交代的重说了一遍,末了还问她听清楚没。
夏桃边巴顺着“鸟窝”边一个劲点头。
不在好,不再就不用听人使唤还被人欺负了。
所有人皆知雍亲王嗜佛,这一月,王爷竟是拜佛行到了几夜不回府的地步,更有甚,要于府内举行法会。一时间,府内外是众说纷云。
最终,雍亲王府内坐七法会没能成形,被皇上一声招唤喊进了宫,足足在御前被罚跪了半天,再加上德妃面前的指责,到叫不少人看足了笑话。
王爷回来时,夏桃正对着镜子自剪着头发。虽说古代无污染、无辐射头发没现代那么掉得厉害,可怎么着顶着一头例来厚粗且勤掉的头发都极是不爽的,只是洗头一事便不如现代那么容易,所以夏桃这个懒人一见头发长了过肩两寸便总爱剪,致使她的头发从来就没有长过。
夏桃虽然不知声称七日不规的老四怎么才四天就回来了,可打量他半天见没什么不痛快到也没放心上。顶着一头才煎了一半的头发系了一系便出来侍侯。见苏培盛正伺侯着老四换衣,便出来去膳房摆弄晚餐了。
饭桌之上,胤禛志得意满地食完了夏桃经心准备地他爱吃的东西,离开饭桌见那正沏着茶的一只桃身背后剪得差八的乱发,一把丢开苏培盛递上的净嘴帕子,上前几步便把那乱发束在自个手里。
“这是你剪的?”
刚剪的发半长不短的,夏桃并不敢大面积回头,只能小心点着。
“你不知道身体发肤受制父母吗?竟敢伤了头发!”
嘁——你不还是把脑门上的发都剃光了,我至少还没光好不好。
胤禛见她撇嘴,更是不乐意了,一把拉着一只桃往回走,直到榻边才大吼着“跪下”。
你说我可不可怜?也不知这位爷最近踢到什么门板了,竟然迷上拽她头发的游戏。
胤禛虽然火大,但还是留着手劲的,此刻见她疼得眼泪一颗颗往下落,也不由拧了眉质问自己是不是太用力了,接下来的语气也轻了几分。
“以后没爷的命令,不许你再剪发。”压了压喘动的呼吸,续道,“姑娘家的,不知道头发的重要吗?只有要出家的尼姑子才动剪削发。你一个好好的女子怎么敢把剪子动在自己的发上?!”
夏桃觉得他多管闲事,低首压揉着头皮并不理他。
胤禛像是也觉出了她的委屈与气愤,纠结了半天才低道:“爷也不是有意的。”
夏桃原本的气愤也不知怎的,就被他这一句弄得氅不住笑出。也觉得蛮尴尬的,便自觉起身继续背着他沏茶。
处得时间越久,夏桃越觉得老四某些行为上幼稚得可以。明明是在撒娇拿扭的意味,由他做出来偏显出九分的狠狂来。要不是知道他的本性、了解他的为人,怕是没人敢和这个“神经质质”的爱某人交往。因为总怕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不正常了。
夏桃的一个好朋友便有中度的抑郁症,她虽然觉出朋友明显的不同,却还是没有夏妈妈要求的那样离开好友。其一是处久了有感情,其二也许是真的女人都同情心泛滥,其三——也许只是要找个无话不说的朋友真的很难。
所以,也许是有了这种经验,夏桃并不觉得同老四相处有太大的困难。这种人只要不是极度自我、自私,相处起来虽然有时会不自觉伤害你其实更多正常人忽视的时候反体贴你、爱护你、重视你。
在世间奔跑,谁人没有一点点精神狂躁呢?
不知什么时候,苏培盛已退出殿去。
胤禛显得有些焦动。
这几日法会诵经,不是不曾入定、轻松。殿前罚跪也不是不曾一反常态地暗喜。只德妃面前的训斥叫他有些嘲讽之外,一切都异常顺利。
可偏偏对着一只桃时却越来越出状况。
把自己武装成一个没有情绪之人一直是他的追求境界。在外,他也做得越来越好。可唯独面对一只桃,该有的喜怒哀乐他一样不少。
无欲则刚,无欲则刚。可讽刺的是,不正是因为有个巨大的欲念他才能走到今天、达到喜怒平常吗?
佛经,虽可净化人心,又何常不是自相矛盾。
胤禛牵了牵唇角。
早就看透了这些不是吗?所以才能如此玩弄世人。
时已入夏,白日里已极是燥热。突然一股清香透茶而来。
胤禛盯着面前几上新放的一盏茶,白瓷之中水泛微绿之色,正中一朵火红之花夺人眼目,叫人争不脱得美丽。更奇得是它在绿波中渐渐便酝开彩红的色泽使茶色由绿变红。
“这是什么花?”
夏桃极有成就感,沾了水的指在几上书写三字。
“洛神花。”
夏桃这一年并不懒散,虽不能行医,却喜欢在吃食美容上摆弄这些中药材。比如这洛神花,味酸可进食,又有抑制减轻咽喉之效,亦可缓和宿醉和水肿,对改善便秘和皮肤粗糙也有好处,火红的颜色又在立夏很是明心,这才取了来养养老四的心神、目经。
胤禛端详了须臾,只余了爽快在心间,语调轻快抬首而道:“怕是还用了茶叶吧?”
夏桃满意地点了点头,见他难道挑眉头极是得意,便也很是高兴。
看,其实胤禛是极简单之人,极爱受人褒奖,这些个普通孩子的小性子只怕他幼时从没感受过,才造成他如今这般以小见喜的小孩子心性。
别吝啬你的表扬给孩子。成人都需要他人的肯定何况是幼弱的孩子。这便是夏桃从老四身上看到的。她暗暗记下,若是以后自己有了孩子,定不要他如胤禛般到了而立之年还要重新适应褒扬。
四月底,圣驾夹皇太后热河避暑。
雍亲王虽然不再狂热佛事法会,却还是隐于府上日夜诵经拜佛,还经常请了高僧入府唱佛。据说有位弘素法师便入住了王府东院,整日为王爷讲佛。
这都是外面人了解的,香红雨的院门虽开着,夏桃却一概不知,只是过着老四归来伺侯着、老四不在乐呵着的小日子。
眼瞅着端午已过半月,福晋屋里今日来得这女子便是一顿无话的干哭。
那拉氏打量着面前梨花泪人,虽不如年氏亮丽,却也是真真的南方美人白里如玉,特别是此刻哭泣的样子真真是柔到骨里叫她这女子也觉得怜惜。可惜,偏偏王爷不懂得“怜惜”二字。
“好了,你也别哭了,”那拉氏暗叹一声,“这种事,真真很是为难。你在府里的时日尚浅可能不知,王爷的脾性,可不比其他。”那拉氏也不好多说什么,正不知如何再劝,却听门婆子道李侧福晋来了。
那李氏着一身桃红裙褥进来之时,见起身相迎的武氏面上还有些泪光,便心下明白,这武氏独守空房过月,皇家里也算是她独一了。
那拉氏见李氏来了,到轻松了不少,至少不用自己再想词劝慰了。
果然,李氏以一个过来人之姿劝慰武氏,言皇家如何如何不比凡平,做王爷的妻妾又是如何如何不易却幸福,等等所云。
直到天色不早,武氏要起身回去,李氏还挟了她同去,到武氏的屋里又坐了大半个时辰。
对于二人相扶离去的身背,那拉氏没有多看一眼,就是刚刚避了她二人才进来的蝉音也没有多说一句。偏蝉音退了,喜音才咕嚷着道:“偏就这么巧,叫李侧福晋赶上前来。”
“喜音!”雀音长那么一岁,也沉稳些,见喜音来了数月也适应而多话了,忙低声阻断。
那拉氏并不反感,反淡笑着望那小女儿心态口快的喜音,虽只是中等姿色,性子却有些随鸣音,不觉喜欢几分。
再说年氏这里得了消息,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竹淑一个嘲讽:“小人流派,也就她这等小门小户出来的才会如此明显地把结新户。哼,真是无趣得很,也没个长进。”
也不知皇上可是知道自己的四子过余热衷佛事,下了一道圣旨便把儿子喊去了热河。
临行前,胤禛盯着收拾东西的夏桃的身背四处游走,最后终于道:“这次你也随爷去热河。”便再不说话,低着头看经文。
夏桃不知道是喜是忧。
喜吧,从没见过皇家的避暑盛况。当然,现代更是没过去黄河北面。忧吧,那么多阿哥福晋,不是清穿上老套的阴谋诡计集结地吗?
她停了手里的活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觉又重新忙活开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至少,咱这不是第一次因公出差嘛。现代可从来没有这机会呢。
于是,又高高兴兴理书纳衣起来。
你要相信,有事做总比没事干幸福。至少,从寿命上、生理上、心理上而言是如此。
所谓动物,就是需要动得动物。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热河中
说道承德你会想起什么?自然第一的便是曾作为皇家避暑盛地和行围举场的不二之选。当然,古代的热河绝不单指承德市,只是省会恰是承德罢了,占地近六百万。到康熙五十二年便有御选佳景三十六处。
侍卫四名、随从二只,加大爷一位,这轻便的队伍便四马一车上了路。
如果坐高铁,据说承德也就是北京的后花园。可这七人快马加鞭半日,夏桃再没有心情贪什么窗外风景,压着心口、捂着嘴口、蜷缩了王爷半个软席面任那热汗而下也不管,连哼哼的力气也无,只作死兽状。
胤禛见她如此,挣扎了半天,还是叫赶马车的舜安慢了下来。见窗外天色已淡,便有了在路上歇一宿的意思。再行了须臾,便叫他们停了下来。
活在自我里的夏桃被他使弄了半天才知道停车了,抖着无力地四条胳膊腿颤然然下了车,当即奔至道边跃坐下对着那浅沟便是一顿大吐特吐。
她不晕船晕车的,真的,可有哪个现代人受得了这种没有轮胎的马车在泥石路上飞驰?
把早中两顿饭吐尽,夏桃已什么力气都没有地瘫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浅浅地呼吸。
胤禛见她至此,也不加催,只是静静望着麦田。
先前吃了三天素,胤禛才觉出生活无味来,特别是不能一日没得一只桃的手艺,纵是一日不食她做的吃食,也要喝上一杯极得心、眼、鼻的茶水,才觉得一日是圆满的。
苏培盛拎个水带子上前递给夏桃,可偏偏夏桃吐得连脏器都痛并不想喝。
如此等她能顺了气,便听大神道:“走吧。”不由大惊望向老四。
而胤禛也正看着她,挑了挑眉峰道:“前面几里有个阵子,到那里住一夜吧。”
夏桃才缓过劲地大呼一口气。
这人,也不带这样的,一句话偏要半句半句来说。
挣扎着起了身,可四肢还有些不受控制地不协调。
苏培盛见她这般,忙好心上前扶持,把住了要跌倒的竹桃。
胤禛一见一只桃半边身子委在苏培盛身上,立刻上前去推开苏培盛,本想拉拽着某桃前行,又觉出她实在没力气,只能顺落地打横着把她而起,放于马背上。
此刻的夏桃可没什么英雄抱美人的浪漫意境,绵软加颠倒地恨不能死过去。
其他人见王爷把竹桃放于马背自己也骑了上去,眼见那马儿已驰了出去须臾,才反应过来随了上去。
什么时候见过王爷与女人一匹马的?
苏培盛重新定义了一下竹桃的位置,而其他四卫,原先便喜欢这傻桃的这以后还多了份紧张和胆怯。
踏马而行,何等潇洒?可对夏某桃而言,完全没那份心情。
人就是这样,想象与现实永远隔着几重山水。计划得美美的旅游,往往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或是景色不如想的优美、或是食住不如想的奢华、或是钱包容不得你浪漫一回、或是身边无那贴心之人、或是拖儿带口早已不存在青春的美感……
除了累有些胆心外,胤禛到过得很是满意。少见这斯如此乖乖只能依偎身边靠着他的时候。胤禛并不明了这是什么心态,也并不把这当作什么破格的事。他自己的性子他自己清楚,从来都不喜欢自己的东西不靠着自己反被他人夺去视线的。而恰好这样的一只桃正中了他的心思,所以他宠起来也不觉得是怎么不正常的行为。
肚腹中没什么可吐得了。虽然马颠着还是十分不舒服,可被个可缓冲的人肉包子包着到确实比挺尸在硌人的木板上舒服不少。就着夏日里奔跑才能得的那点子爽力风儿,夏桃竟然极为难得舒服地睡着了。她还做了个梦,梦到回到K餐厅,吃了一大堆餐厅故人请的好吃的,有酥黄的蛋挞、甜冰的巧克力圣代、香滑入口的烤翅、沾着蕃茄酱的挺直薯条……
很幸福!真的。特别是在痛过、饿过、疲累过,才越发觉得能好好吃一顿是如此幸福。
可真当她面前摆满了七八件吃食,反而什么胃口都没了。
“桃姑娘,你看这都是此地有名的吃食,煎碗坨、烙糕、玫瑰饼、炒山鸡……也不知你爱吃啥,便多弄了些。”
对于舜泰的好心,夏桃只能心受了,想看着面前干到底美食竟是一点食欲也无。
我的圣代——我的烤翅——
胤禛眼见竹桃愁苦地快落下泪来,便对着苏培盛道:“你去看看有什么夹汤的东西没有,像是清粥、馄饨之类的。”此刻他们正坐在店中,又招来了店里的小二,“饨蛋会不会,蒸个上来。”见那小二不怎么肯定地点头,又道,“再猪些白水蛋。”
胤禛叫他们移了大半菜过去另一桌先吃,等菜的功夫倒了两杯茶。
这个镇子不小,日落时分很清楚听见店外来往的吆喝声和人语。
夏桃出神地听了半晌,举了杯子喝了几口水。
现代人,又有几人能有这心性坐在不饭点也不拥挤的饭店中听那没有任何汽笛与汽车驰过马路留下的轰鸣声?
这种感觉很奇怪,难得可贵的安宁。
也莫怪有些老者总是感叹,现代人越来越燥动和轻浮,处在那么大个噪音磁场里,再清静之人也不可能独善其终。
店内外的声音不小,可远不及后世黄昏里虚浮。
“想什么?”
夏桃偏头去看安定的胤禛,见他倒了她杯中的水又为她续了杯热的。
一切都在浮动,仿佛只有他二人淡定自若。这种氛围之下,就着老四倒茶的姿态,夏桃突然觉得,胤禛会是好男人。
查觉出她对自个儿行为的微笑,胤禛突得有些无措,抚了抚额迹,正好赶着苏培盛进来打断了他的尴尬。
客栈里的房间再大也不过一厅连着一卧,并不可能多出一床来。
这夜本该竹桃守夜,可苏公公还是主动与她相换,王爷到是没有异义。
第二日,夏桃醒来尽已是日上中天。
舜泰叫来了午饭,等着夏桃吃过又在镇里溜达了一圈,二人才上了马车往热河不急不躁而去。
日落后不知又过多久,舜泰才挑了帘子叫竹桃下来。
黑暗暗之下,夏桃只知这是处不小的庄子。
“此处名为狮子园,是皇上赐于王爷热河的庄子。”那舜泰还要再说,便见哥哥舜安行来道:“王爷已从行宫里回来,桃姑娘你还是快去跟前侍侯吧。”
疲累总是在舒坦一日后才更纠缠着人类。
夏桃拖着疼痛异常的身体随内监转过几个院子进了一住殿宇,刚刚见到殿宇明亮里正座上那位大神的脸不及反应,便有个小鹿蹦达着从殿里冲了出来。
“桃子——”
一听这声音,夏桃算是明白了,今晚只怕难得轻松好眠了。
温格格维昕又来了。她拉着一身痛苦又湿汗的夏桃进了大殿,难得夏桃看见了殿里一抹身影的存在。
那是个极安谧的女子,明明没有笑你却觉得她时刻保持着一种甜淡入肺的笑意。
“那是宁静,我的仕女。”
一席浅绿穿在她的身上,怎么都觉得舒服得叫人一叹,反到叫人忽视了她不怎么出色的相貌。
那宁静正上着茶。夏桃眼见老四取了那茶来便喝,一时心下便极不痛快,也不知是嫉妒还是本性里的占有欲,却自认与爱情无关。
出乎夏桃的意料,这一夜老四没叫她守夜,连温格格也未留她喧闹,反站了数分便叫她去睡了。
出了那主殿行至黑暗里,夏桃突然止不住停罢回首去看。没有霓虹,再气派的宫殿都只是压在天空里。
“竹桃姑娘?”
又立了须臾,夏桃才随那宫女而去,被领到一外依着正殿西侧的一排辅房。
“姑娘住这最大的一间,苏公公交代了,里面都是新的衣被子,竹席下还多加了一床软被子,绝对不塥着。”那婢女皆了夏桃进屋时,屋里已燃着油灯,她还掀开了竹席把那多出的一床被子给夏桃看了,顶着一双小酒窝道,“这竹席也不是我们普通奴婢用的,是苏公公专门使人拿来的。”
那婢女年岁不大,也不出十二、三,可此刻夏桃的心眼子里偏不喜欢任何的女子,便罢了手叫她出去。
那婢子果真疑惑着出了去,可还没等夏桃出会呆,她又端着水进来了。
“姑娘先洗洗脚吧,赶了一日路不用热水解解乏明日里只怕全身不舒服。”明笑如旧,并不觉得如何委屈。
夏桃见她如此,反觉得自己不好意思了,便压了郁结由着那婢子忙活,指着自己的口对其。
“姑娘可是问奴婢的名字?”
果然伶俐的。
“奴婢姓常,家里都春花春花的叫,虽有些个俗气,到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夏桃觉得这小姑娘真是看得开。想当初自己十二、三岁时便极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桃儿桃的,弄得多没水准似的,一听便知父母是没个文化的。到后来成年见了世面,更觉得在三字名大行其道的年代自己这“夏桃”二字就是低人一等。
一时,夏桃到没那么烦郁了,听着那春花的叨唠,洗脚、洗脸、上床、睡下,到很快累过去睡去,再没花什么时间睡前辗转。
正文 第六十九章 遛风美
次日,夏桃还在梦里,便被温格格前来唤醒。
“一看就知道你不常出来的,只坐一日马车就这般。”温格格扒在几子上,看竹桃颤抖着抬不起手臂的打理着辫子,“宁静你去帮帮她。”
那宁静领命很简单地梳理着夏桃的头发。透过镜子,夏桃打量着身后的女子,不知为何,就是对她很感冒,心里有凉嗖嗖之感,加之随老妈不喜欢人碰自己的头发,不多时顶着不成形的头饰还是从宁静手里退下来,摆着手感谢,正要夹痛着自己梳理,边上立着的春花走过来接了手,两下子便简单照昨日看得样式理好了,叫夏桃心喜地拍了拍她的头。
维昕在竹桃与宁静间眼色一转:“真是少见的,竟然有人不受宁静的吸引。哎桃子,我这仕女虽不是挺漂亮的,可是没有一个主子、宫妃舍得同她大声说话的呢。”
是吗?夏桃回头再瞅一见面容不变的宁静,明明是个和善人,却多看一眼都叫她冷颤颤的。
女人天生有一种直觉,有些人是面对危险时蹦发,有些人可以预见事业的方向,有些人能提前感应到老公的精神出轨,而有些人则直觉感应到天敌。
这感觉很奇怪,夏桃很难理清属于哪种,可有一点是明确的,她不喜欢宁静。
不过温格格并没叫她有这个功夫胡思乱想,拉着她便满园子遛达给她讲讲解。
当然,宁静一路尾随,只是并无声音。
景色再美也不能当饭吃,当温格格讲了一个时辰自己也饿了,才拉巴着夏桃给她做吃的。
今儿天不错,呵呵,不是,反正就是夏桃想吃面疙瘩了。一粒粒半指粗的面疙瘩同所有的面食一般不易久放不然就糊了,夏桃便叫春花把厨房里的四方桌收拾了,带着温格格就坐在灶间里夹着路上买来有地方特色的山鸡咸菜一淡一咸的吃着,煞有味道。
维昕难得大口忽溜吃这种简单却可爱的东西,时不时哼唧着面露孩子般的喜悦。
做的东西被人喜欢夏桃极是高兴。没法子,前半生做什么都不顺连住在家里还要被老妈损个“没脸没皮”。如今这般,至少是找回了点做人的“满足”。
宁静同春花也得了恩赐,站着吃了。
同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春花捧着碗笑得天真,而宁静温情含润的笑容不便,看着夏桃的眼光却有了分计较。
“这是吃的什么?”十六阿哥胤禄选进了来,其后跟着两位同龄者,另一位格格旗头的妙龄少女,只是打量了半圈灶房便以帕捂着嘴口,停在门边并不进来。
“十六舅舅——呵呵,还有十五舅舅、十七舅舅,”看着那少女维昕皱了皱眉才不怎么爽快道,“靖——表——姐——”
连夏桃也听出了维昕话里的轻视。
“这叫面疙瘩,三位舅舅,你们吃过没?”
胤禄已坐于四方桌的一角:“吃是吃过了,只是这天热的,没什么心情多吃一口,”他看了看维昕第二碗里才吃几口的东西,“你就吃这些?还在这么热的天?”
维昕把碗捂到自己面前:“就是热天吃热东西才爽利嘛。宁静,看锅还有没有,给三位舅舅弄点上来。”
15、17两位阿哥并不动筷,看着胤禄先动了端上来的面食,再就着咸菜胡拉胡拉大口吃起来,才赶着急动起筷。
这一锅本是做给春花她们吃的,量有限,每位阿哥只盛了半碗,须臾间便见胤禄见了碗底。
“来,再上点。”
维昕立时化了笑脸:“怎么样?不错吧,桃子做的东西绝对好吃。”
三位阿哥齐齐看向夏桃。没法子,屋里婢女除了眼熟的宁静与小丫头的春花,只她着一身极淡的雪青色滑料。
“哦——”胤禄哦着圈儿,“原来你就是那哑女厨娘呀。”再把夏桃打量一个全,“到也像是四哥府里的风格。”
“什么风格不风格的。桃子,再帮三位舅舅弄点。”
你很难拒绝可爱小姑娘的撒娇。
又忙活了两次,等着三位阿哥或多吃了两碗或少吃了一碗,才终于结束了这顿午饭。
“呵呵,这下感情好了,难得四哥这次带了桃子来,以后我们便可到此蹭饭了。”
他们舅侄坐在灶房里就聊开了。夏桃却见那“靖表姐”不见了身影。
“你们怎么把她带来了?”维昕瞪了眼门外。
阿哥们也知道这两个丫头不对盘,可端格格要跟着他们做长辈的也法子不是。
“你可小丫头,平日里也不见你怎么偏人,怎么就偏不喜欢靖儿呢?”
维昕接过宁静递上的热帕子净了手:“谁叫她那么讨厌,偏爱同我争宠。哼,也不看看时候,自以为是。”
阿哥们只是含笑,并不接话。虽说他们更宠爱维昕,可怎么说靖格格也同样是他们姐姐的女儿。这里的亲疏并不好明面上太过的。
“难道你们就喜欢她?”
胤禄摸了摸鼻子:“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小丫头,要不要出去玩玩?”
维昕的眼珠子立马明亮起来,拉了胤禄的手臂便走:“快快快,趁着四舅舅还没回来,不然可就走不了了。”
夏桃脸泛温情地立在边上。难得可见帝王家还有如此轻松友穆的景象,其他两位阿哥虽没开口,可宠爱温格格的脸色却是傻子也看得见的。
夏桃还立在那里自想,走出门外的维昕却叫了起来:“桃子!还不快来!我带你出去玩去,叫宁静看家。”
夏桃本不敢去的,可一时受了他几人感染,一时又觉得叫宁静看家心下恋舒爽的,便丢开那些烦恼跟上前去。
此时的热河行宫我们自不必说,围着行宫之外多处官邸多是御赐给阿哥们的,例如狮子园。若说最近的镇集也在十里之外。
行宫之所以建在热河,自然是有山青水秀之景。
这几人骑着马儿停停走走。
你很难想象,夏桃这么个三十已过的大剩女骑在一头雪白发亮的高马之上却委在一个十一二岁小姑娘的身后。
不停在脑子里YY,怎么都觉得自己越过越回去了。可是——她原本就不会骑马呀,所以也不算太出丑啦。
有山有水又是花开时节,越往北草原的地貌越是显现。皇家孩子们也是无聊,逮着一个不会骑马的自然你也说说他也教教,一时间到也玩得开心,加之靖格格嫌天热虫多并未跟来。
十五阿哥胤禑把他的那匹马让给夏桃练习,之后夏桃才知道那是匹极安顺甚至有些过度小心的母马。连才过十岁的温格格骑的都是匹野性彪悍的种马,怎么独生为阿哥的十五阿哥只有这等马骑呢?不久后,由维昕的口里她才得知,十五阿哥向来体弱,德妃才叫皇上挑了几匹温顺的专供给十五阿哥。
话说夏桃骑着这匹“残马”那是“策马奔腾”好不快意,还偏喜欢往清静的地方拐,几个纵横便不见了其他人的身影,加之有意,便寻了个偏角行那“五谷轮回”之行。
裤子还未提起,便听有马蹄声越发清晰。慌忙压低了身子提裤。
随着马蹄声在不远处停止,便有男声传来:“八哥大可放心,原本齐世武那般庸才弄出的这等事就已叫老二一身腥,呵,却不想老二仍是不放心上迎来送往。哼,此次你等相信于我,不至年末,定能把老二拉下马来。”
“九弟!”后一声止住前者,“今日我等出来只为游山玩水,不论俗事。”
“就是就是,九哥,我可听说热河城里有个清伶极是标志,如何,今天你做东?”又有一粗声问道。
“怎么个标志法?九哥你可要带弟弟我去见识一下。”这像是又一个人之声。
几人说话间,马蹄声又起,渐渐便不闻其声。
夏桃又在原地蹲了半天,极仔细辩认旷野内绝无他人,才从草丛里走出大石之外。
如果老二指的是太子胤礽,她虽然不记得太子被废时的确切年份,可也不过这二年里。
一时间心下有些跳突,不知道老四有没有参与进去。又一想不管有没有他也顺利当了皇帝,这才放下心来。
摆了摆衣摆,便听远远传来马蹄,正惊得要躲起。
“桃子——桃子——”听是温格格的喊声,才奔了出去。
原来,她的马蹦达着已不知哪去,才没叫先前八爷党活捉。
这几番先惊后吓之下,也失了骑马的心情。
温格格看她一脸子烦倦,便提议回了狮子园。
夏桃只当躲过一劫,却不知衰运从来都依着她身侧。
话说他们几人到府时,雍亲王已听完了今日的圣训坐在大殿上等着他们。
夏桃见那位大神在座,立时便想顺着门墙出去,可还是被瞪了个冷眼。一出殿门那春花忙跟了来。
“桃姑姑,赶快去弄饭吧,苏公公刚刚来说王爷已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夏桃也没去注意原来叫“姑娘”的怎么就变成了“姑姑”,老老实实挽了衣袖进了厨房。
哎,你说她这么个新时代的甩手女儿怎么到了这里就整天定在了吃喝拉撒里?
胤禛不怎么热情地把所有人寻了一遍。
“来之前禀了皇阿玛和各位母妃没?”
这时维昕与胤禄便有些孬种了,偏了身子故作喝茶并不出声。
“四哥不用担心,我和胤禄、胤礼、靖儿都是从皇祖母那里过来,来时皇祖母已使了宫婢通知了。”
由靖格格处其实胤禛早已清楚。
“即便如此,看看这天色你这个做哥哥的也应早早带了小辈回宫去,怎么还往我这里来?”
胤禛一口的训斥腔调,连胤禑也不好接话了。
“四舅舅,这不是要把桃子送回来嘛。”
胤禛等得就是她开口,立时冷眼上去:“自个儿风也就是了,偏还带着我府里的奴才,若是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了事,还想叫奴才替你担着责吗?”
胤禛的口气已是极重,一时又叫维昕想起几年前顽皮却致使身边的奴才担责死去的事,便安静地坐在椅上面有忧色反省了起来。
胤禛本意也不是要提及这等伤她心事,拧了半天眉,才软声道:“好了,你们也累了,晚饭便在我这园子里用吧,我已使人承禀了皇阿玛、皇玛嬷。”
一时间,殿内安静异常露着尴尬。
宁静见靖格格仪态安喜地坐在椅上泯茶,便起了杯茶送到十五阿哥胤禑处,看了他一眼。
“维昕你玩了半时也喝了,来,喝杯茶,你不是最爱宁静泡的茶吗?四哥,这可是维昕喜欢的铁观音?”
“嗯,正是。”胤禑给了台阶,胤禛自然接下,只是明显不怎么顺畅。
“真的吗?呵呵,真是我爱喝的铁观音呢,”维昕很快丢了失落,捧起了杯子,“还是四舅舅对我好。”
“嘿嘿嘿,你个小丫头,真是没心没肺的,难道就只有四哥对你好我就对你不好了?”
“那是,我可记得上次你吃了我两杯酸奶子还没还我呢。”
“你个小丫头,不过两杯奶子也值得同本阿哥计较……”
众人见胤禄与维昕开嚷起来,各自喝茶,并不理会,见怪不怪了。唯独靖格格眼中,有一丝愤恨。
正文 第七十章 大神脚
饭桌上自然是风驰电急般迅速。饭席一撤下,男士们人手一杯茶水,只是那茶叶裹着一层白毛,似是发霉之物。两位姑娘则还在等。
“这是什么?四哥,你府里长期无人连茶叶也发霉了吗?”
“十六哥,你休要糊说。这明明是白茶。”
胤禛看了看,的确像是,只是白茶此种南茶并不得上层所喜,府里就是有也多是长年无人问津。
“啊——原来还有白茶呀。”
“呵呵,那是你不知道好不好。原来也有十六舅舅不知道的东西呀——”
说话间,春花便捧着个水罐子进了来,再从水罐子里取了两碗东西进到两位格格面前,而先进给年长的靖格格还叫温格格吐了她一个舌头。
“这是什么?”
“回格格,桃姑姑说是水果冰,就是些水果粒加了冰沙、甜水、蜂蜜和的甜品,姑姑说因为准备时间太短,所以能放的东西有限。”
众人看着温格格话未听完便抱着东西大勺勺入肚,便也有些个口冒水儿。
“怎么样?好不好吃?”胤禄伸了半长身子。
“嗯……嗯……嗯……”维昕嗯了半天也没说出第二个字,只是口不停、手不停。
胤禄见靖格格始露轻淡像并不想碰那水果冰,便道:“靖儿,你要是吃饱了就让舅舅帮你吃吧,呵呵,毕竟浪费了非贤明所为。”
其实若是换了其他人,他早抢了,只是面对入京不足一年的靖儿,始终有些顾虑。
靖儿见维昕吃成那样也知道这东西好吃,本是做做样子想等会再吃,这一会见十五舅舅开口了,心下虽不舍,却还是换颜道:“那就谢谢十五舅舅了。”
一时间,便见这舅侄二人在厅上开垛。
“怎么就一碗,再去多拿些来。”胤禄毕竟口大,先吃了完。
“回十五阿哥,姑姑说了,这东西加了冰,又在饭后用的,姑娘们食多了不好。”
一时间维昕苦胤禄乐:“嘿嘿嘿,好好好,那去帮爷多端一碗来,爷是爷们,不是姑娘。”
那春花一时间还有些听不明白,到引得其他爷们一时好笑。
“罢了,你去告诉一——厨房,给三位爷各再上一碗来,不许多上。”
与孩子们相处虽然没什么建树,心下却是开心的。打发走了这些孩子们,见一只桃还是不见身影,胤禛便起身往正殿而去。
“去把她叫来。”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夏桃同志却自觉心虚地躲身侧对着胤禛立在堂下,耷拉着脑袋静待着某主的训斥。
怕她受不住便叫舜泰看着没叫她一早起来快马跟着同行。怕她坐一日马车颠簸得厉害便没叫她当夜侍侯。怕她奔波了两日定是要周身不爽便叫人不要一早去唤她只当多歇一个白日。可最后如何?自个儿回来不见其影就算了,竟然还敢跟着维昕几人出门遛马?还弄到天晚才归。
胤禛本是压了一肚子火,见她那脓相便更是火大。
“苏培盛!”
不知躲到何处去的苏公公立时突现眼前:“爷。”
“戒尺呢?”
苏培盛见王爷瞪向自己,暗暗纠了纠眼神:“回王爷……没带来。”
这也不能惯他不是,老久没用了。
“卟——”这太好笑了,夏桃没能止住,露了点气,引得那二人一致望她。她只好当作什么也看不见地下巴吻住胸口。
“爷很好笑?”
某桃拨啷拨啷摇着头。
“那你笑什么?”
某桃看不清老四的脸,却自觉他一定要被自己气疯了,只能轻弱甩着头。
可胤禛反而不气了,也不知是如何,便极为轻松起来。盯着不远处小媳妇似的某桃,道:“去打水来给爷洗脚。”
热水都是现成的,夏桃难得没心下咕哝着不爽快,反极快地打好了水奉到某神脚下,正要站回原地处,便见苏公公正对着她挤眉弄眼。
“王爷,要不——”
“你下去。”见苏培盛出去了,胤禛复道,“你就是这么侍侯爷的?还要爷亲自动手不成?”
夏桃看了看盆里波动的水面,心里明白过来,纠结了半天,还是服小地上前去屏住呼吸替老四除了布袜,感觉浮动的空气里没有“惊天动地”的臭脚味,才放心地大唤着气。
胤禛眼看着她的那些小动作,体会着她的那些小心思,觉得周身裹在一圈凉爽里十分惬意。
洗脚谁不会?不用手两丫子互搓搓就行。当然,如果你讲究自然要用手划拉两下。
夏桃盯着那双脚看。
她老爸虽只是双42的脚却不宽骨过大,很少能有正码鞋能叫他穿进去这自然。小时候还会对着那双看起来走形的脚哈哈大笑,到走出家乡到外面去上大字之后,每每搬着小板凳同老爸一个脚盆子里洗脚,看那一双越发长瘦的脚,甜蜜里混得最多的却是心酸。
有人曾问她觉得幸福是什么?她写道:幸福就是依在老妈大腿上亲腻,再伸着脚儿由老爸给她剪过短的脚指甲,虽然老爸总爱大嗓门地教训她不勤剪指甲而老妈也总笑着附和。
老四也有双宽骨突出的大脚,甚至更为怪异点。内脚侧那两处极为跳脱的宽骨顶已磨出了泛黄的茧子。
宽骨突出的人通常路走得微长便极为不舒服,而老四此刻的茧处周围还有泛红的磨挤印子。
胤禛看她对着自己光裸的脚皱纹,以为她不愿意侍侯:“还不替爷按按?”
水烟雾里,胤禛在她抬起看他的眼里看出了一丝不明的情感。很快,脚面子上便传来一双柔指的抚弄,叫他一时不能适应地打了个身颤,汗毛立时束了起来。
突然间,一片白光之亮盖住了他的世界,击得他仿佛出了神壳。等着胤禛回过神来视线里重新印出事物,腿边蹲着的女子正一脸认真地替他抚按着脚、脚面、脚跟、脚心……
她做得认真,他看得仔细。
渐渐,便有水波泛满了她的双瞳,偏转低垂的她的头部下,渐渐看见一滴、两滴、三四滴水珠坠入水面的波漪。
胤禛看不懂她。开始没懂,现在更不懂。可大多时候,她又平白地叫人一眼望到了底。她没有大多人对金钱、权位、恩宠的计较,似乎没有任何情感。可她却常常流泪,一个人流泪。那些一个人沉默的不愿人看见的眼泪又叫你觉得她是无比感情丰富之人。
不是纵情哭泣的人才是感情丰富之人。
不是持泪而娇的人才是情感真挚之人。
胤禛觉得心疼,是泛着柔软的心疼,这感觉他从来没有。
似乎洗了许久。可脚下的女子还是会有替他以帕净脚的时候。这时,她的脸面正常,眸子里也不见任何红潮,仿佛,她从来不曾哭过。
可胤禛却更为难过。
他过早学会了隐忍。他知道隐忍的滋味。所以有时对事对人便难掩狂躁得疯狂。好时,只是自个儿练字诵经。压不住时,便自然打罚奴才、训怒妻妾。这些人从来不会反抗自己,他便没有什么顾及。
可她不会。
她似乎谁也不关心,可相处久了,又似乎处处与人方便。胤禛不喜欢她的“滥好人”作派。可他知道,她很真诚。
替他擦了一只脚,夏桃才似乎想起自己没拿干净的鞋过来。
胤禛看着她起身,看着她摇晃两下突然如水般瘫在地上。碰到的水盆翻出了小半盆水渍湿了她的裙、脚。
胤禛突然很害怕,像是失落了什么。那感觉还来不及过境,却见桃子自己慢慢坐起、摇晃了几遍头、眸色里渐渐恢复了清明却难去迷胡,很快站起来,甩了甩衣裙,不怎么在意地去找来寝鞋,如旧地侍侯着他净了另一只脚再替他上了鞋,再端着水盆出了去。
胤禛静静看着她做着一切,心忽然疼得厉害。
她从不反抗。可她做的这些却与她格格不入。
她默默侍侯。可她的仪态却不像做奴才的。
她——似乎——本该是被人侍侯的……
清干水渍,两人一内一外地睡下。
夏桃有些痛恨自己的感情过剩。不过是见到一个陌生男人的脚,却能想到父亲身上去还一发不可收地落下泪来。
她把脑袋窝在被子里,再把自己的脸捂在双手间。
人很奇怪,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问题,却还是常常犯同一个错误。
可真的想家了。想城市里绿荫依侧的大道,想总是要爬五楼才能进的五十多坪的家,想总坐在床上织毛衣的妈妈,想——吐着烟雾自议政治的爸爸……
胤禛好仪态地躺在榻中。
那些曾经占满他所有美好记忆的人们的脸早已模糊。渐渐,连身背也已远处。现在,回首间,似乎反而是这个不会说话的婢女占了他一半的记忆。
胤禛突然觉得不好,不对。那触摸上他脚时而起的战栗满满都是突发的男性欲望。
突然又觉得很厌腻。他怎么会对一个下等的寡妇婢女有这种感觉?多的是貌美的女子,多的是贞洁的少女,可为什么独独是她?
胤禛难得翻了个身侧卧着。
不是。只是突然摸到不适应罢了。毕竟,还从来没有女子可以这么近主动靠近他,或者,是他真的太久没碰女人有些需要了。
胤禛暗呼了口气,觉得心里踏实、轻松下来,便重新躺平了开始睡去。
什么是最安全的状态?
有人喜欢躲在黑暗里,有人不停得进食东西,有人没时没刻地洗刷房屋,有人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没有力气再发动头脑,有人大哭过一场才觉舒心……
胤禛很快便睡着了,远比平时来得迅速。
他从来不是胆小之人。可面对感情,却下意识地闪躲求安。这毕竟是他从来不熟悉的,不是罚几个人、训几句话或谋定几个计划便轻松的事。毕竟,他从来不曾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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