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养心殿,夏桃却有近月不曾近胤禛五十米之内。
那天晚上,当夏桃坦然,为了安抚父母把小四留于现代,胤禛彻底怒了,怒极反笑,大“赞”三声“好”,便笈鞋而去。之后,刘保卿便来“请”她出了养心殿正殿。
胤禛果真是脾性固执之人,虽然允她住于养心殿西围房,却传下话来,“再也不想看到她”。她便只能每每远远观望于他。怕是她入了他的视线,他也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夏桃试着去理解胤禛的心情?若是有个男人带走她的儿子一走六、七年突然来告知她她会是什么心情?可她毕竟不是胤禛,他是个古人、是个帝王、几次三翻面对她的逃离等等等等……她不是他,于是无法真正理解。
她也曾想进到御前尝试解释,毕竟两个人的时间已经不多,容不得这许多生分。可惜,内侍们口里永远是那一句:皇上不想见您。
紫禁城的城墙有多厚呢?
一个人随意走动,便也能看见一个女子如她一般冲着天观望那很快消失在宫天之下的几只乌鸦。回首之间,竟然有些微的熟悉。
不远处徐徐而来一个宫女,行到近前:“年贵人,皇后娘娘正等着您呢。”那宫女顺视看向夏桃,微愣了愣,续道,“夫人,您也请吧,皇后娘娘还时常惦念着您。”
夏桃这才细看那宫女,二十余岁,并无印象。
原来这宫女原是雍王府在喜、鹊二音之后提养的小家生子,当时不过十一二岁,没长开来夏桃自然不认得,可她却识得夏桃。
至于这位“年贵人”的事也便清晰起来。这位年姑娘本是年家以相伴年贵妃之由而送入宫中的,不曾想因为夏桃的再次出现被一时气怪的胤禛宠幸了却无任何封号,只是她毕竟是年皇贵妃的亲侄女,宫中便以“贵人”相称。
三人行至御花园,里头的人头潺动到是惊住了夏桃。
内宫之中女子繁多她是知道的,可却从未有一时见过这许多的。清一色粉、桔二色裙,整齐地立于西面的养心斋前,近约百人。
待夏桃进入养心斋,便见那拉氏与其他几位潜府里便有的几位女眷坐于殿上,而殿内正有一排四个女子上前行礼。
那拉氏依就端庄笑颜,见夏桃尾于年娉婷之后微有些诧异。其他女眷虽然早听说竹桃回来了却只在圣前未有所见,今次却于此地复见,各中心情,耐人寻味。
年娉婷是无封的内妃,便是身家不错也只能立于嫔下。可皇后却赐了夏桃之座,位于宁嫔武氏之下。潜府旧人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故事,然更多的秀女、内婢、近侍们却心随意动。
选秀何其臃长。夏桃这么不明不白便坐在了殿内,看那些真实鲜活的女孩子们一个个于前而过,涌进宫内,分去圣宠。
这意味又与躲在养心殿内不听不问不同。
旦凡年华不再的女人对于年青貌美、青春阳溢的女子都有种排斥不下的嫉妒,夏桃也不例外。
她突然觉得很沮丧。为什么人生总是在一次次纷扰、一次次离别、一次次相气相恨中前年?为什么就不能没有争吵、只有温情地珍惜度过?为什么明明爱,相爱的人还是会在一次次气、怒、悲、绝之中一次次走向终点?横在他们之间的到底是什么?爱吗?恨吗?还是爱已被时间磨平只余下不时而至的折磨?对于余生,我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虽然伤害无法漠视,可纠结着伤口又有什么意思呢?能叫一切重新来过吗?能叫一切重来而不复择吗?……除了一次次经历伤害、一次次学会妥协、一次次懂得淡忘、一次次珍惜现在,我们究竟还能如何?……
放弃吗?——舍得?
抗争吗?——只是无止尽的伤害。
原来,两个相爱之人人携手走完一生,是这般不简单的事,原比不爱来得复杂与惨烈。因为相爱,所以在乎,因为在乎,所以折磨。
不记得这一日见过多少女子、说过什么话,只是眼睛里始终酸润,只是话语中始终无力。
躲在燥热的房榻之上,裹在厚厚的棉被里,任黑暗的一切吞噬自己。只是哭,只是哭,流了一辈子的眼泪,原来还是会有不尽。无爱时像个没有灵魂的晴天娃娃,有爱时似个生不出翅膀的檐角风铃,一次次风吹雨打,只是一次次孤铃寂响……
刘保卿请来苏培盛,两个人无声地立在屋外听那屋中渐渐无法自抑的哭声。可能不是人生的主角,却也有身于故事中配角的感同体会。
苏培盛后半夜侍侯了圣上就寝,只低低承说了一句。这便是他这个配角唯一能做的。可惜,故事如何走,只能由主角心定。
又过去不知几多时日,或许只是几天。
这一日的养心殿很是热闹,富察氏家继当年十二皇子胤裪之妻外复又出了位皇子嫡福晋,李荣保的女儿被皇上指婚册封为四阿哥弘历的嫡福晋。几日后,同时赐予弘历的还有一侧、二格格。婚期便定在七月十八。
照旧已是子时,苏培盛看了眼御榻之上凝神批折的皇上,思虑了几番,还是上前轻道:“皇上——这么热的天真有些叫人受不住。”见皇上没怎么理他,打着扇儿续道,“这几天奴才怎么很少看到夫人,”他见皇上的笔顿了顿,状似无意地唠叨,“特别是今天,奴才听刘保卿稍晚儿嘀咕,说是夫人今日一口饭也没进,只是躺在床上睡着。”话说的这,苏培盛反见皇上的笔速正常起来,狠了狠心,道,“这么热的天,奴才们都受不住,更不要说夫人那本就怕热的身子,若是弄个不好中了暑岂不成了大事。哎,奴才这几日才觉得,是真的老了,吃不多、睡不好、怕热怕冷,再不是当年的身子骨了。”再要说,却被皇上一个眼色惊了回去。有些事,他们这些奴才也只能扇扇微风。
西洋钟嘀嘀嗒嗒着敲响了两声,胤禛才批完所有的奏折与密折揉着眉心。室内燥热而安宁,似乎除了钟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天家无天伦。若是他的小四在,此时定然是她抱着睡去的小四坐于对榻等他。那,便是普通人的生活。可惜,这一辈子,他怕是体会不到了。
对于桃花,不可能不爱,只是有太多的挫败与怨恨。为什么他明明是一家之主,却从来没有在他与她的关系中做主过一回?她不需要他,便头也不回跟个没关系的“弟弟”离府而去。她想家,便一声不响抛下他消失六年。她说想他,便莫名而悄悄地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她说舍不下父母,便问都不问他这个阿玛一声把他的儿子留在一个他永远去不了的世界里……是他爱她太我造成她永远无止尽地挑战他的底线还是她本身就从来不曾真正在意过他的感受?
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他已经不知道她还能如何灼伤于他。他是个皇帝,是个男人,是个父亲,也只是个普通人,会受伤,会需要温暖,会需要尊重。她虽然给了他别人给不了的温情,却只是一次次刺伤他、抛弃他。在她的心里,好像从来都只是她自己而没有他,那他为什么还要爱她呢?给一分温暖便付出他十倍心伤,这种赔本的幸福折磨他为什么还要承受呢?难道只有她的父母难过、他就不会难过吗?
可一番洗漱后,他还是无法直直上榻入睡,满脑子里都是那个女人委缩成一团于床间叫他看不清脸面的身背。
最终,还是会舍不下一份情爱。
果然,被点亮的屋榻之上有一个蜷缩的身影。
她被蚊虫叮咬后总是起红肿的大包,所以每每夏日总会尽可能躲在放下的帘帐里。可现在白色的帐帘却高高挂起。
门窗紧闭之下,室内出奇的闷热,叫刚刚进来的胤禛已是一身湿汗。他自认为桃花正与他使性,虽然气于她的小性子,却还是使了眼色给苏培盛上前去。
“夫人,夫人?”
那个身背一动不动。
苏培盛走近些,就着唯一的灯光,见她在阴影里似乎睡着了,正要安心,却突然大叫:“皇上——”
胤禛心里一纠,几步上前,就着奴才们移上前的灯烛把夏桃扶起,旦见她满面豆汗、脸色煞白,淡苍的唇龟裂开来溢着血珠。他突然就怕了,除了“夏桃夏桃”的唤着,始终压不住心神的慌乱与恐惧。
原来不论多痛,还是会爱。痛是衍生,爱却是本能。或许不见还是会活,可见了本能便再无法遮掩。
没有情感一样活,只是太过无味。恨着怨着虽然折磨,却还像个人。
梦里划过许多画面。
最快乐的小学校园,幼时租住房子外迷一般曲折的弄堂,父母每每争吵丢下重话要分开时那直到成年还会惊吓的恐惧心情,第一份工作被克扣工资“毁谤”出来哭得什么都在意不了的人满为患的地铁,胤禛背着她时微微低垂柔和却刚毅的半边脸宠,小四纯真无染瞳色里贴在她脸上的他的小小脚丫……
最终,她躲在黑暗里,一个人默默地哭泣。她知道她糟透了,自私而懒散,逃避而懦弱,无论是面对友情、亲情还是爱情。可她真的只是想谁都不受伤,真的是以为不反抗、不争辩、只承受就可以让一切和谐,却发现到头来什么都是一团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不知道为谁活着,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活着……
这个梦悠长、清冷而乏力,却终究会结束。就像感情,无论怎么在乎父母还是会离去,无论怎么付出友情也只是一次次淡无,无论如何相爱还是会一次次为不同的理由放开……
睁开沉重的眼睑,入目是一片的明黄,散在烛光里却有一种做旧的脏凄。
好累。却原来还是活着。
左手清晰的一次施压,叫她疲倦地用力偏了一寸视线。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双手握全了她的左手,直直而专注地看着她。
她要死了吗?
不觉一笑。
或许,这才是完美。
渐渐的,什么也不想,不想吃,不想喝,每天最多的事便是发呆,开始是对着天空,渐渐的,只是躺在床上也可以。
开始理解那些消极自杀者的心态。只是一时太无所事事、无所依念了。
重新闭上眼睛,只有晕眩欲呕的失离感主宰自己。
“我们——好好过吧……这一次……一家人——好好过……不再闹脾气了。不再想过去那些不愉快,不再在意谁对谁错……这一次,就你和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好好过……”
在眩晕里载沉载浮不知多久。当夏桃终于睁开眼睛凝于他,他的眸色里是洗尽万千的温情与坚定:“夏桃,这一回,朕会当个好阿玛,会每天跟这个孩子说话,看他在你肚子里一天天长大,会每天抚着他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和他额娘。”
他抚着她平坦腹部,情神却壮重而幸福。而看着她的神色里却无比认真:“夏,谢谢你。”
两行清泪戛然而下。
他们还能有这个机会吗?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假如再有相亲
五月末的天气燥热如洗,活过来的夏桃顿时觉得不能忍受,身体虚弱加之有孕在身,便是哪里也不去的窝在席榻之上有宫婢扇风亦觉得心神难看,昏昏醒醒常常自觉几日却不过几分钟。
胤禛见她睡不安生脸色青白只说气闷,食不进物对什么都无兴趣,便起驾出去圆明园。
修成之后的万字殿背山、居于水中,成卍字形,室室相通,无论在通风、保暖和采光等方面都有独到的讲究之处,具有冬暖夏凉之妙。
圆明园空间开阔,一阵风抚弄着湖水吹来便自有夏日里不可多得的清凉爽意。
来此不过两日,夏桃的脸唇之色便明显好转,睡眠也明显增多、安泰。
日落之际,胤禛较早的从前朝回来,清了清燥热一进万字殿北面依山的殿房,便见桃花抱着件内蚕外绸的被子于怀缩成个弯形脸向窗的正睡得香甜,不由也觉得清爽了许多,轻上前去挑开白帐看她鼓鼓的脸儿。不自觉一时心飞,伸了指儿碰了碰,她竟是没有反应,不觉眉心一拧,放了帘转出此房。
自有刘保卿与太医院的四位值房御医侯在室下。
细听御医言定桃花在不断好转,胤禛才一时心安,再问胎儿之事,其中另两位善于此道的御医所语就不那么叫他轻松了。胎儿前三月本就是关键之期,做为母体却在此时抑郁、中暑,自然有伤胎儿。御医说了半天还是那句,现虽保住,却还要长时间调养以观其变。
一时间,万字殿内安谧异常,只远远传来虫蛙的喧热之音。
“夫人醒了?”小吉本就侍在帐外,见夏桃哼哼着于榻伸了个懒腰,便出声提醒于外,自己也挑了帘子去扶。
胤禛一个手势退了众人,转过房来,正与坐起却眼光迷离的夏桃对上。
“胤禛——”夏桃打着哈欠轻唤。
胤禛便几步上前坐下把着她的一只手:“睡醒了?可要喝水?”
夏桃翻动着眼睫想了半天,道:“我想吃豆腐脑。”
近来夏桃身体虽渐好,却没什么食欲,这一时竟然想吃东西,胤禛自是乐见,忙指了苏培盛亲去安排。
“现在饿不饿?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如何?”
夏桃点了点头,扶着胤禛的手便下了榻,伸了伸腰。
炫烂的夕彩洒了半室。
“胤禛,我们去西侧看夕阳好不好?边看边吃。”
两人相扶相拽着行到西侧一间,打开沿湖一排窗,正叫金橙的天光随着湖风漫了进来。
“哇,真美。只是可惜了,要是落地窗就好了,正好坐在窗边看夕阳与山湖。”夏桃爬上窗边的榻,桌上已备好了各种糕点与膳汤,有自己那时“发明”的蛋挞、汉堡等,亦有宫里十分讲究的“京八件”中式点心。
夏桃果真是饿了,一手取了个蛋挞、一手顺了个鸡油饼便大吃开来。
胤禛眼见她味口大开,刚刚的酸涩便也消散些许,自己也取了个蛋挞浅尝起来。
半晌,夏桃便吃掉了六个蛋挞,一个油饼,两个枣花,半碗燕窝人参冷羹,一杯红枣酸味汤,这才觉得饱了,高靠着榻上背轻喘着气儿。
看她吃得如此多,胤禛打从心里高兴,不觉有了挑意:“你上次也这么能吃吗?”话刚说完,神色反到暗了下来。本是定好,再不谈那些伤心之事,只是人生,怎么可能离得了过去?
夏桃见他如此,黯淡了须臾,便指着小吉去把自己随身带的红色背包取来。
这红包正是当初穿来清朝所用的那个,虽然经过这么些年破旧退色她却舍不得丢弃。
夏桃心里清楚,胤禛始终过不去那些失落的在意。可现在她的弥补的也不过就是手里递过去的一个厚厚的特制的影集和花费巨资订制购买的太阳能V8。
双人无语。
胤禛一页页看着。这是他的儿子。
包在包被子里皱巴巴的丑样子,吃第一口母奶时的无知与眼泪,洗尽了身体什么也未及穿四肢冲天的赤/裸,坐在榻上对着许多玩具两手无措、双眼大瞪的苦恼,跟着狗狗身后爬时认真的执着,戴着阳帽一个人被丢在太阳下被照相的不忿,半天看不到妈妈一旦见到抱着夏桃小腿大哭特哭的惧怕,躲在狗床上给生病狗狗吹冷冷的关切,骑在外公背上神轻气爽的悟空手势,幼儿园第一次上台给小朋友和家长们讲笑话时异常严肃的神情……
夏桃尽一切可能留下那无数的瞬间,便是当年自认为再也不能回到清朝也依旧执着。因为她总相信,他会有一天可以看到,看到他们的孩子。因为除了相信,她不知道还能相信什么。
她会每三天印下小四左脚丫的模样缩小了贴在像本子里,一个三又一个三天,含着泪总相信会有一天他会看到。
“他——……有问到过我吗?”
“……有啊。”夏桃克制住眼泪展颜,“我告诉他,爸爸很喜欢他,只是不能和我们住在一起,因为爸爸还有更重要的事只能由他来做,就像阳光只有太阳能给……可无论爸爸在不在他身边,都是最爱他的……”那些过往的故事还是引出了两行眼泪,“小四很懂事的,我妈夏天一热头发晕他便整天围着我妈给她扇凉风,我爸烟抽多了总是咳嗽他便一听到就捧了梨水上前……”更多的眼泪滑然而下,“还有……我半夜想你落泪时……他已经可以抱着我的颈肩什么也不说地拍拍……”
胤禛暗叹一声,最终放下一切,像小四曾经一般,抱着她的肩头拥她于怀。
有些过往你永远不会忘记,可情爱还在;有些故人你永远不能忘记,可人生仍在持续。
除了渐渐看开、放下、学着珍惜身边还有的,再多的计较也不过是周而复始的伤害与待终才觉的遗悔。
等到老了,还有个肩头可以无声的依靠,便一生不虚了。
夏桃一日日好起来。
关于小四的一切不再是禁忌。随时都在想起这个孩子时分享关于这个孩子的一切。会感伤,但也会笑,像天下所有拥有一个可爱孩子的父母一般,为孩子一点点成长、一件件历事怒笑惊叹。
更多的时候,两个人什么也不说,只是她依着他、他握着她。
这一生便是怎样的跌宕惊魄、怎样的小桥清流,也自有它的惊魂清淡。还是那双手,虽然生出更多的褶皱与苍桑却依旧可以交握,这便可以胜过一切了吧。
“笑什么?”胤禛偏低头看那大热天窝在他怀里对着他一双大手乐呵的某桃。
“没有啦……只是觉得幸福。”
胤禛想了想,也不觉轻翘嘴角,待要亲吻上她抬起的脸颊,却听殿外内侍有言,“六阿哥前来请安”。
如今的万字殿西边房有一半换成了落地窗,窗前放着独案,案后却去椅上榻,夏桃与胤禛便坐卧其间。
老实说,自从夏桃重归养心殿自顾都无暇就更不要说年氏所托的福惠了,这一时听说福惠来了,便生出许多内疚来,忙想起身,却被胤禛按了住:“你便坐着吧,有身孕的人了,不适合移动。”
夏桃再要反驳,福惠“给皇阿玛请安”的幼声已是近入耳中。
福惠无疑是生了年素尧极好之处,虽然孩子还小不曾长开却比自家的小四俊气两分,是个让人一看便无法不喜欢的孩子。
夏桃见了,止不住从胤禛身上起来,对着福惠招手唤他过来。
福惠按现代人的观念不过是个孩子却有生于皇家自有的身份自觉。他眼见数月前消失的“姨娘”依躺在皇父怀里自然便清楚一切,对夏桃的感觉便多出一份排斥来,自然也不会如前而往。
失落吗?没有女人会不失落,却也自知。
胤禛眼见桃花黯了神色,便放下手中的本子道:“你姨娘唤你前来你便过来。”
对于他的话,这一大一小都十分惊吓。
最终,福惠行到榻前,夏桃却怎么也伸不去爱怜抚摸的手。
时过境迁,改变的只是心境却已决定一切。
父子间的对话不过还是老套的一问一答、课业所长,虽然胤禛对福惠的语气有明显不同于其他阿哥的轻缓、过问的也更多是生活所需,可毕竟如古人般有父子之度却无父子亲腻。
夏桃也看得出来,因为自己的出现福惠迥于以往的不自然和疏离。
直至福惠以课业为多推了合膳离开,心情复杂难平的夏桃还是直直盯着福惠消失的门帘。
人为什么有那么多在意呢?别人家的孩子又何必在意呢?可终究心是奇怪而难抑的存在,不是我们说一句不在乎便可以不在乎的。
手间传来微凉的劲力。一回首,便是自家男人直白、正视仿佛万千情绪只是安宁的眼神。于是便笑了,重新搂着这个男人。
“胤禛——”
“嗯?”
“……我们常叫福惠来用晚饭吧。”做不来明知、不为,夏桃终究只是凡人。
之后几日,福惠果真日日来与晚膳,只是无论夏桃如何亲善如初、挑笑关爱,都再寻不回当初与福惠的那份亲厚。
最终这种三人间的晚膳还是被胤禛止了。
“现如今你什么也不用去烦,只要安心养胎。这一次,朕再不准你有别的心思。若是只次不能安身给我生个一儿半女,哼,小心你的皮。”
夏桃也便只能笑着丢开一切,每日里吃睡在万字殿里,再不问外事。毕竟,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是一团糟糕,又哪里有本事左右他人。
渐渐的,日头便至七月。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假如可以选择
这一日胤禛事多,夏桃午睡起来未曾见到于他,旦觉天阴风爽在盛夏里实属难得,便出了万字殿顺着河堤随便而行。
忽觉对面的桃花坞不知何时绿意满山,竟是种满了山树。
“那种的是什么树?”
“回夫人,是万株山桃。”刘保卿虽然重新从宁古塔苦窑回来升为养心殿副总管太监,然能力与人脉却不可与当初雍亲王府的管事太监、现如今养心殿总管太监的焦进相比,加之皇上对其信任不及焦进,故旦凡夏桃踏出万字殿必然是由焦进亲自跟随。“去年底皇上便吩咐了园子里的花匠,选取最好的几种碧桃与绛桃。今天开春时已是开了一期,只是新植入的毕竟还有些适应。待到明天春天,定然是满山红霞,好看异常。”
当初那光秃秃的破败山影与现今满山碧绿,一对比到真叫夏桃止不住地甜蜜。虽然此树非往树,人生的境遇也已过境万千,然那些点点的付出与执着还是每每想起便该值得回首相悦的。
夏桃回头看了高进一眼。印象里,这个人物一脸平板无悲无喜,最为话少,想不到若干年不见,也终是变得圆滑起来。
一路向东,隔湖东岸的农宅田圃看着有些意境,不由便行到了其上。待到把女子们的轻笑听入耳中想要转身走开,却已有守侯的太监、宫女们相问身份。听闻是皇后在杏花春馆里设宴与众妃庆七夕,夏桃也不好这般不招而回,便只能扶了小吉往里面走。
杏花春馆与过去简单而搭的杏花村有一曲同工之妙,都是最自然不过的农家村景,茅草搭的房舍、舍外随意的水沟、方方块块的农田。
皇后与上得了台面的数名后妃便坐于村里搭的最大的茅草棚下,其他的几十人则露天散于棚外。
临时搭起的戏台子不过是一块清出来的打谷地,正有一位老者和一小姑娘打着鼓儿讲着山东大鼓的段子,逗的几未有闻的女子们哈哈大笑。
夏桃就这么姗姗迩来,戛然而止了一片嬉笑。
六个月的身孕,加之勤吃多睡,纵使怀孕初期有所怠慢,还是稳稳显出了肚腹。在众多变了脸色的女人们眼前,忐忑行至棚前行礼。
皇后身前的一个妇人亲上前扶了夏桃坐于那拉氏案桌的右侧。
“身子如何?你身子乏也少出来,本宫本想去看你,只是知你喜静。今日正好,赶上七夕,你又难道出来,便与姐妹们玩耍一番再回去。只是,别太久就是。”那拉氏亲指了四样面前可口的点心换到夏桃面前,“这山东大鼓有趣得紧,虽然姐妹们未必听得懂。你也听听看,图个乐呵。”
皇后一句话,众人收了目光重新把视线转回台上去,只是不时打量的随视还是叫夏桃难展轻颜。
有宫女斟上青梅酒,夏桃下意识举起。
“夫人还是莫饮酒得好,这些酸的青梅寒性大,加上酒虽然度数不大却也伤身。”
这声音些微熟悉,夏桃抬转去看,竟然是多年未曾得见的鸣音。梳着婆子头,脸面下垂,有些显然的苍桑,只是目光里的随善未有改变。
一丝亲切袭来,夏桃没来由高兴起来,递出手中酒盏。也叫身后的焦进、小吉等人暗疏了口气。
鸣音亲自泡了茶,夏桃也渐渐静下心来听那台上的大鼓,虽然大半不懂,却也难道这般听个现场的,到也有趣。
焦进不知哪里来的吃食,暗自摆上了四样,并丢了个眼色给夏桃,夏桃自然是明白的,竟然不食外面的东西。只是这毕竟是在皇后面前,又是皇后赐的东西,这个脸面却还是要给那拉氏的,最后只好接过鸣音的茶,时不时茗于唇上。
一段大鼓听罢,众妃各有互动,便有理由明着说事看“戏”。
“艾妹妹这些日子觉得身子如何?腹中小阿哥可是淘气?”先开话的是钮祜禄氏而非李氏,这多少叫夏桃有些惊讶。在她过去的认知里,首先沉不住气、甘当炮灰的永远都是李氏。而现在,李氏齐妃独坐于侧,仿如这一方只她一人,不悲不喜。至于熹妃钮氏,一身素淡在人群里只是一抹灰色,脸面之上的亲和却数年不变。她一句“小阿哥”便叫大半的女人神色异变,不论是潜府里的女眷还是新出的小主们。
这些女子们的猜计突然叫夏桃的思绪紧绷起来。她原本只是感慨上天对她与胤禛不薄,重新给了他们一次相守做父母的机会,故也安泰欢喜,可直到身处女人之中,她才觉得,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怕会激起一层层波澜。
于是再也坐不住。正要推脱而走,却听龙鞭一响,圣驾唱至。
扶着小吉蹲下,“皇后平身”的男声之后,很快便被扶起,“都平身吧”在他怨怪于她的眼色里吐出,只能下意识垂首。
胤禛握着桃花的手,淡觉温度无异,才转了身去面着那拉氏:“这大鼓皇后可还喜欢?”
“臣妾甚爱,谢皇上安排。”
“嗯,皇后喜欢便好。时也不找了,皇后便领着继续,朕先回万字殿歇息了。”
于是在众目癸癸之下,皇上拉着太半女人们不知道哪里冒出的大腹女子直直而去。自此,后宫之中太半才知道有个“艾夫人”的存在。
“要坐轿吗?”离那些女人远了,胤禛才停了步子扶她于怀。
夏桃本以为他开口定是先问“可曾用过席上东西”,听他问了此话不觉一笑:“不累,就是睡久了才出来走走,刚刚又一直坐着,腰都硬了。”
胤禛便不再说什么,扶着她一步步往万字殿走。
大鼓声渐渐远去,虫蛙之鸣和着彼此的呼吸自然然充斥于身,两靠青山碧水,虽有殿宇却秀美悠意无一分紫禁城的压暗之势。夏桃做了个深呼吸,抚着凸起的肚子开了口:“胤禛,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问题虽然俗气却也是夫妻间必定的话题,一说完,夏桃自己到先笑了。
胤禛划过她的笑颜也看向她的肚腹,轻抚其上:“自然是男孩好了。”接到她瞪向的视线,轻笑,“当然,有女孩也不错。”
夏桃这才收回相怨往前走。
“朕还是觉得男孩好。”
桃花的步子一停,回视她的眼神却一派认真:“旦凡有的,朕都会给他最好的。难道你不想看到我们的阿哥一统江河、圣迹名史?”
不想吗?那是假话。她从小便喜欢男人争战杀场、称帝霸业的临绝英姿更胜过儿女情长的情圣英雄。她知道胤禛话里的意味,可她的历史观里未来称帝的却不是她的儿子。会打破历史吗?会没有腥风血雨、凄惨绝寰的斗争与破害吗?那是她的儿子,不只是历史书上兴手便成的一段故事。
“怎么?你不喜欢?”
夏桃紧了紧手里的衣裙,迎上胤禛的目光里全是矛盾与担忧:“我不知道……也许,我只是想他开开心心……”
对她傻气的所言,胤禛失笑,抚了抚她的鬓角:“傻瓜,哪有帝王家的孩子只愿碌碌为一生的。你且放心,只要他出世,便是没本事的朕也能造出他的本事。”
眼见胤禛的一派自信孥定,夏桃不觉皱了眉头:“若是他偏不喜欢那些呢?”
唇角化开一抹笑容:“别怕,一切有我呢。”看她还是眉头不展,才淡道,“若他果真无心之道,也是朕的皇子,你我的儿子,逍遥一世又有何难?”
夏桃不觉愁散心开,把着他的胸怀妍开意满。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定,多愁无意,若果真是个男孩胤禛也自有打算,她总相信,他会给他们的孩子想个周全。
“我还是希望是女孩呢。像淑安,活泼可爱、人见人爱,不像男孩子们,一天到晚小小年纪便要读这学那。”
“男孩与女孩自是不同,当然学得要多……”
絮絮叨叨,二人一路上竟也耗时不少,赶回万字殿时正好是晚霞把湖水度成艳绯之时。
“哇——”夏桃一手握着胤禛之手,一手伸开来直了个腰,特别享受这般现世里寻不到的湖光山色,加之爱人相伴,便是这一刻死去亦觉得无憾而圆满。
“很幸福呢。”
“嗯。”
“胤禛?”
“嗯?”
“我爱你呢。”
她扬着笑垫起脚尖。他便低了首轻轻迎上。
一个吻,不在眉心,不在脸颊,只在唇上,无欲却怦然心动。
一切印在绯红的天水之间,宛如艳绝的油画一般,美好、而停滞。
只是半夜里,胤禛被怀里腹痛的夏桃吓醒,入厕之后渐好却还是疑怕传医就诊,直忙到五更,御医们才定下论调“并无大佯”。
看着安然睡去的夏桃,胤禛却仍旧心惧难平。虽然他相信那拉氏,可这小小的意外终究是令他不得不疑。至此以后,再不许夏桃独自在外,更不许先食他未曾尝过的食物。至于皇后那里,数月也再难去一次,更不要说其他宫妃。
那拉氏本知他不欲选妃,此次选秀留了些身位不高却知礼仔细调教,本意是调到御前听使,若是得了皇上欢心也能出个答应、常在,却不想皇上一指圣意,全都打发了宫外婚配。
那拉氏已有察觉,皇上对她亦有了相疑甚至不满,夫妻间虽未挑破,却心知神会。
鸣音捧了参茶上前,见皇后愁眉不展,便使了他人下去,轻道:“娘娘,莫要心烦。皇上很快便会明白此非娘娘所为。这宫里若真有一心为皇上之人,除了皇后娘娘还能有谁?”
那拉氏看着眼前年华不再、此时以寡居之身被自己招入宫中小住的鸣音,突然就觉得人生半百怕是已到尽头。
“鸣音,是本宫错了吗?”自己身边之人,至爱的弘晖早殇,至亲的阿玛先去,至扶的夫君淡远,至待的两个近婢竟也时过境迁一死一寡,“若是当年……你们也许……”
哎,除了叹息,还有何种言辞可以表白?
她本以为把聪慧的蝉音收为房中能更好的帮扶自己替王爷理好这个家,她本以为把性直的鸣音嫁于王府中掌事可保其一生坦顺,可现在呢?蝉音被杀,鸣音的男人也被皇上所杀,加之喜音配个猥琐的戴铎,唯一一个鹊音也已错过年华老守宫中。似乎所有的幸福都离她很远,连着她身边之人也是不得善终。
“娘娘,您怎会有此之心呢?奴婢有儿有女、衣丰家实,哪里就不好了?……至于蝉音,那是她人性转变不再忠稳,于娘娘何甘?娘娘一生相夫教子、友善于人,是难得的母仪之范,谁人可以说个不字?”只是可惜了,太过淡然,于是便少了一种情趣,任旁人看了,都只像一尊清白的菩萨而不与亲厚。
太过自持、家严守礼之人便皆如此,清清淡淡一生,无彩无泛。那拉氏不出为一个好女人,有天家之仪却无欲可显,不免叫人淡化了她为妻为母为女为柔的本来柔情。
那拉氏长时间相握于鸣音的手背,只是视线,却固定在燥热凝浮的热气里,努力压抑着胸腔中悲鸣不出的怨尤。
皇后毕竟是皇后,那拉氏终究是那拉氏。随着四阿哥弘历大婚,月底之前,鸣音出宫,领着唯一留活的女儿与女婿踏往先夫的故里,自此再不曾入京。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叫朕一声阿玛
自从夏桃拿出相册与V8,胤禛便对画相留影分外有兴,曾请了不少宫廷画师替自个儿与夏桃做画,只是画出的东西或逼真不足或刻板随意,远没有他所需要的意境。郎士宁便在这时重新走入视野,一手油画十分能赢造幸福的感觉。就如此时,八月的午后清风高阳,画幕上一位随躺于高榻之上的孕妇旁若无人地沉睡着,轻合的眼睑之下有一种幸福为满的享受。
胤禛坐于郎士宁画架之后,偶尔停下朱笔细味那画作,自有一幅自得圆满的快味。这油画虽然近看不怎么体画,隔了一段距离却比国画逼真、有张力,加之色调繁多自然可以表现的画感要更强。
胤禛欣赏了一番,收了神正待要续批,便见传事处一太监急急地冲来对着苏培盛耳语,再入胤禛耳中。
“哐啷——”
桌石相击之声惊醒夏桃,她揉着眼睛去看,只见胤禛头也不回、连声安排也无便匆匆而去,身后跟着一团群奴才。
眨了半天眼睛,对于这种自她怀孕以来便从未有过的离别场景她有些难掩的酸涩,闪着睫毛吾自压抑。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边上的刘保卿忙回道:“雍正五年八月初六。”
五年八月?
把时间一合,苦涩顿时散去不见,只余一声叹息。
看来,命运这种东西,大体是早就已定的。
想着,便躺回榻上。
虽是重新入榻闭目,郎士宁却自觉画境已是不同,轻逸知乐不见,只余下一抹苍茫无奈。
这一日,弘时卒。
胤禛长久地立于床榻之侧看那一面青白之人。
他还年青,甚至没有留下一儿半女……怎么可能因为酒后失足颅击假山之石而终结了他年仅二十四岁的生命?……还没来得及,没来及见上一面,就这么天人永隔吗?……
天边最后一道光亮沉灭于一室的角落。
躺着的已去,立着的仍活。
对于弘时这个儿子,胤禛是极恨极气的,在他身上花费的心力也远比当年的弘晖、此时的弘历来得繁多。只是付出与所得总有绝然偏颇的时候。
弘时像他,却终究不是他啊——他错了吗?怎么就会走到这个地步?不断以弘历弘昼刺激他不过是想他有进取之心,不断责骂喝斥于他不过是希望他有所收敛……怒到极至把他丢给阿其那又如何?自个儿可曾将他如阿其那之子那般流放羞辱?……阿其那、塞黑斯明明是对他居心叵测、羞辱利用,为什么他却从来不思不想不曾开明、铁了心的受人之毒?……难道真的是自个儿错了不应如此教子吗?……明明就是这般教养啊?……
夏桃在等待中迷离了过去,突然被腹部的重量惊醒,看到的便是胤禛隐在阴影里沉寂的脸。他的一只大手放在她隆高的肚上,视线也只是直直盯着她的肚子,甚至沉着种阴寒的仇视,让夏桃有些害怕。
“胤禛——”
他的眼神闪了闪,回复了些许清明,看向他的眸色里难掩无措的悲伤,像个受伤的孩子。
夏桃强起身,双臂一开一收把他拥在怀里,一手轻轻地拍抚。
也不知过去多久,耳畔很近又很远地吹来一声忧喃。
“好痛……”
夏桃手间的拍抚只是加重了一分。
弘时不是最听话的儿子,不是最智慧的儿子,他只是最叫父亲头疼的儿子,有叫父亲恨不得丢之而弃的绝决。越是纠缠,越是伤痛,越是憎恨,越是难平。失去时,才会越加难以割舍。因为痛,总是最为深刻而持久,轻易刺穿温柔,锥痛七觉,留下长时间的痛觉,哪里是轻轻一个微笑便可冲淡的知觉记忆。
夏桃想讲个笑话逗乐胤禛,可她一个笑话也想不出。最终,只是挂了笑盖着他放在她肚上的手:“胤禛,我们的儿子可不可以做天下第一闲人?呵呵,做闲人好呀,有吃有喝不愁不怒……其实上树捣蛋也蛮好的……不然下田种地也行,呃,还是算了,我总觉得田里有蚂蝗,进了皮肤里就不好了,你不知道,蚂蝗很恶心的,特别是夜里面在阴湿的墙上一爬一墙不开灯也能看见一条条爬过的银丝,我小时候打游击没自己房子住时就见过呢……”
夏桃还在絮叨,胤禛却散了知觉依靠着他。
这一刻,他很累,在她的唠叨声里感觉意识轻飘而起,顺风飘摇,摇着摇着像似重新睡入襁褓之中,无知而轻恐。
四周没有任何声音。
啪——
可能是天光一闪,胤禛突然从这种游离虚脱中回神。
光阴在二人身上跳动,原本过半的宫烛长高了两寸却还是依旧光亮。
胤禛一动,便觉得依着的桃花身子闪了闪,忙展了臂拥住:“怎么?”
“嗯,麻了。”
麻木的感觉不痛不痒,却自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摧残漫延,折磨得叫人惨绝人寰。
胤禛轻轻放倒桃花,看她脸上难以忍受的扭曲,不觉心里一痛,渐渐把今下因为弘时而起的伤感冲淡了开去,只是紧张与心疼骤起,下手抚弄她全身的力气异乎常理的轻柔。
“怎么样?还难受吗?”
夏桃抽动着嘴角接不上话,等着麻力过去已是满头大汗,抬一眼看那紧张的男人,忙绽出笑颜:“没事,只是麻了。”
胤禛一个怨瞪,虽然知道她是不忍扰了他的平静,心里却还是相怨她的不知爱惜。
“如今还有什么比你自己重要?偏偏……”胤禛咕哝着,手下却没有停步,仍揉着她难舒开的腿。
夏构不却很开心,近了近上身依着他怀其腰:“胤禛——”
“嗯?”
“胤禛——”
皱眉:“干吗?”
“我会陪着你的……”
“陪朕多久?”
“……一起进棺材好不好。”
“说什么污言呢。”他狠狠瞪着她的口无禁忌,“这种话哪里是活人能说的?”话一出口,自个儿也觉得触了霉头,难道失了仪态的自“呸”一声,手里暗暗加了些力道。
夏桃却不以为然,笑着续道:“胤禛,若是我死了不能和你埋在一起怎么办?”
拧眉:“胡说。怎么不能?生同衾,死则同椁,你跑不掉的。”
听他狠狠的话,夏桃笑得反更甜蜜。
可想想死了还要同那拉氏、年氏一起三女一男的关在一间屋子里不有些噩寒。
“那个——”
“什么?”
出了一身虚汗:“瓦能不能埋在你墓地外面?”
胤禛死死盯着现在就能把这种话说出口的女人,看她假笑着并不在意,更觉得无法忍受。
“这种事你少管,现在更不该管!”言语生硬而气愤,“哪里有人活得好好触这个霉头的?”
“呵呵,”某桃继续假笑,“不过说真的,若是我死了,就希望——”一只大手上来,硬是盖住她的口无遮拦。
“闭嘴!再说这话——”胤禛气得不行,心胸起伏。怀着他的孩子却满口都是死呀死的,这叫他怎么能不怕?弘晖、弘时都去了,若是连她……想想便觉得恐惧,俯身便抱住她,紧绷着神经抑制着颤抖。
感动着,甜蜜着,也感悟着。
胤禛……别怕。我突然有勇气做两人之中最后离开的那个……总是在爱了、痛了之后才会领悟,你给予我的不仅仅是爱、是圆满,还有勇气与心怀。不能埋在一起没关系,只要可以最近地守着你。你有逃避不得的祖宗规矩,没关系,只要现在可以拥有你,死了可以靠近你,就什么都没关系了……
双手抚摸着爱人的脸盘,双眉、脸颊、下巴、鼻头:“胤禛……”
“不要说我不爱听的。”
“呵呵……胤禛,我爱你。”
“吧唧”,吻响在唇间,“呵呵呵”地笑。
大瞪着眼睛,而后扭眉,再后淡平,“咔嚓”一下吞掉这张无法无天的口。唇角,却止不住那抹蕴开。
他喜欢她说爱他,喜欢她吻他,虽然总觉得她太过“孟浪”,心里却每每绽开怒放,口里甜甜的,心里暖暖的,意识却迷糊糊的。他知道他完了,被她带坏了,乱七八糟地被左右。可他就是喜欢,甚至爱这个调调。这个女人,乱七八糟就赢了他爱新觉罗胤禛的心。怎么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忿,另一半却无比受用。爱上这么个女人,怎么就这么让人纠结呢?
本来只是有些教训的吻突然被调戏他舌齿的小东西给挑起了兴志。
不狠狠教训教训她,不知道爷厉害?
手脚并用加唇齿迫咬,许久没有情/事的夏桃很快败下阵来,冲动着挺起身躯。
双手顺体而下,直到抚觉出她腹部隆起的轮廓,胤禛才顿时收了心猿意马之心。抬首相看,透过不知何时挑开胸衣袒然而耸的娇峰入目是她绯红而飞的脸。胤禛滑动了两下喉头,暗自告诫自己现在这个女人动不得,却不想某色女的色爪已抚弄上他的脸。
“胤禛,”她的声音怎么听怎么煸动野火、令人燥动,“我好难受。”
色爪强行插入他严实的领口,挑动着他的肩骨,引发又一阵喉间湿滑。用着最后一丝理智,某男强按住那只色爪:“别闹了,这么大的肚子……”
夏桃听出他言语里的粗喘和压制,不觉妖媚一笑,变单手为双手,纤纤柔指在他颈间的肌肤上挑动轻滑。果然,这只不怎么色的霸王龙重新压下,在她的双峰间啃噬,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胤禛毕竟是胤禛,再是躁动也始终知道收敛,直把她一双玉娇咬染成一片韵红,留下交织密处的浅浅红压,才恨恨地收了口,想起身去冲个冷水澡。
“胤禛——别走嘛——”收到的目光极为凶狠,可以某女不怕反笑,“胤禛,真的难受……”
“给朕老实点!哼,要不是——”他瞪一眼那隆高的肚子,“看爷不活剥了你。”
眼见他起身要下榻,夏桃坏坏一笑:“哎呀——”
“怎么?”
某男急忙回身焦问,却被某女圈住了脖子,挺起了上身,在他耳边低吟:“你不知道吗?怀孕稳定后也是可以……爱爱的”。
轰——火红在胤禛的颈面之上炸开。
目光如聚,一笑一恨。许久没有反应。
某男的目光移向那雪山,再移上那隆腹,眯嘘了半天,喑哑而道:“当真?”
“呵呵,”某女反而一脸天真,“不信?那便算了。”耸了耸肩,某女半松开搭在他颈上的手,做势躺下睡觉。
某男省视了半天情况,见这女人当真不管不顾自个儿,自己则继续衣襟、泰然闭目、侧首睡了,留下自个儿在心身间煎熬、迟疑,看看那无比蛊惑的绯红虐迹,再看看那张显的肚子。这一刻,胤禛突然非常怨恨这个孩子的存在,当然,也只是在那一刹那。
半晌,胤禛躺了下去,依着某人,半天低问道:“当真?”
某女并不回答,只是侧背了身去,再拉了某男的一只手放在自己一只娇峰上,呼吸深沉起来:“小心点就是。”
某男的龙爪不曾迟疑,手感很强地揉捏,意识却还在挣扎:“真的——?”
“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就睡了。大男人婆婆麻麻的。”
被女人一顿编派,男人无可奈何地一笑,却还是抵不住某女娇媚的哼哼与自己蠢蠢欲动的身心,依了上去用已经竖起的二当家在女主人的臀间活动。
很快,室内便传来衣物唏唆声与男女喘息声……
“别……扶……扶着我肚子……”
再后来,就只是男女交错的沉伦了。
半夜,胤禛在迷离中醒来,首先看到的是夏桃近在眼鼻间的肩头,其次再是重重压着自己半身的重量。
历经一场情/事,闷痛的感觉悄悄然淡去。
胤禛拉上些被角盖住她露于被外的颈肩。
这个女人喜欢身背压着他、躲在他怀里入睡。
榻外的烛光很暗,除了些微颊边,他看不到她躲在他臂间的脸。
突然,手下高耸的腹中传来一阵踢动,叫胤禛整个身体颤动了一下。
怀中之人像是也被其扰,吟嗯了一声偏过颈来抵着胤禛的脸颈复又睡去。
室内安谧,只浅浅听闻她的呼吸悠深。
呵呵。胤禛笑开。
孩子啊——你是想当这大清的帝王还是富贵第一闲人?……哎,你阿玛我想开了,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只要你能来这一世,叫朕一声阿玛……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四大爷,早去早回
“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可以回去,是应该柏林寺那棵桂花树。你之所以能回来,是因为大觉寺中的桂花树。而让你得以来去的关键之人……就是当年柏林寺的那个和尚,也就是迦陵性音?”
十月里圆明园水多湿寒,圣驾移回紫禁城。此刻,他二人坐于乾清宫西暖阁。一个裹着袭皮围坐于榻上透过玻璃看那室外白雪皑皑的月台与丹陛,视野开阔之下轮廓清显的乾清门,好一种圆明园没有的气魄与苍旷。另一个则一手执笔、一手详阅着古今典籍,偏首相疑。
“对呀。我到了柏林寺,那个性音和尚初时并未出现,直到日食前三天。他来告诉我,后日便是最好的归期。直到日食开始风云变幻吹起满面桂花缤纷我才想起,性音师傅曾说我与那桂花有佛缘。呵呵,说起来他真是得道高僧,我这次回来正落在大觉寺那两棵桂花树前。只是可惜了,都被雷霹死了。”
夏桃一个姿势坐了半刻有些累了,刚动了动身子,胤禛便罢了笔上前扶着她在高枕上躺下。此时她的肚子已是很高了,加之肿得厉害,往往连躺下都很耗力气。当初生小四夏桃就算高龄产妇了,纠结半天生不出来只能剖腹。如今这一胎虽是二胎有了经验然环境却远不及当初,反还艰难些,除了顺产再不可能剖腹,自然要很费些气力。
东三所里已聚了满院全国送上来的精于妇科的大夫和有所经验的产婆。
一躺下,摸了摸额上的虚汗,夏桃续道:“高人,我想,不是没有,只是百万难求。对了,听说这性音也曾在你门下,为什么你登基了他反而游历去了?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吗?”
胤禛在她边榻坐了,取过几上温着的核桃粉冲的水看着她拧眉喝了几口,才重接过递了小盅葡萄干给她化淡。
“确是性音自己所求。朕本意留他厚用,却不想他自己请辞而去。哼,为此,朕没少受那些出家之人偏执,道朕一个‘兔死狗烹’,”想起这个性音胤禛便有气,你说你有才之人好好等着受用便是,偏偏来这什么出世又离世,难道还真以为朕没有那容人之肚要行那过河拆桥之势?
“哦——那他就真算高人了,竟然来往匆匆毫不留恋,也算深晓人心之道了。”
胤禛顿时拧眉:“你什么意思?是道朕为那汉高祖、宋太祖之徒只能患难不能富贵吗?”
对于老四的突然变脸,夏桃心里是嚷着他太过敏感,面上却拉上委屈一脸哭相,抚着肚子偏过头去:“我有说吗?”
胤禛也知道自己是过余性起了。其实他本性便是如此,喜怒不定、习于猜疑,只是过往未登大宝刻意压制才稳住些心性。但如今天下已定,为帝又已这么些年,自然心性与喜怒便肆放了许多,加之这天下也没什么需要他再刻意隐匿的人物。
见她真的生气不加理他,胤禛自然不能恼于桃花,便更恨了那性音七分。御案之上本有个折子是年后要发的,朝事渐平,胤禛感念于性音当年确有谋事夺天的本事,虽然雍正四年已是圆寂却有圣意旨为国师。可如今由桃花口里听说这么一段,这个性音,不把他挖出来鞭尸也算自个儿念在主仆一场广开天恩了。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堆了笑意亲依了上去:“我哪有那个意思。只怨那性音自己疑神疑鬼的,反叫朕背了这骂名,你说,朕不该气气吗?”
虽然胤禛很少对她发脾气,可夏桃心里也清楚,成帝者初还可耐性听谏,可时间久了又有哪个可以始终如一?便是唐太宗李世名那样的人物末期都是糊涂一团,就更不要说本性就善疑的胤禛。只是,希望他不要太过才好。
丢开烦思,她一把抓住他黑金冬衣的襟口,嘟嘴发难:“你忙了半天,想好名字没?”
替她拉好一缕压在枕角的发:“到是想了许多,只是都不怎么好。”
夏桃撇撇嘴。想当初她的名字何其简单,就因为外婆替她去报户口父母忙得还没时间琢磨出名字便直接以外婆门前的那株桃树起了名。
哎,可现在能?这个名字想了快八个月了,竟然也是没有头绪。
“不能快点吗?都快生了。”
“这名字怎么能急?咱们满人满百后、八岁前起名的多着呢。我们不急,慢慢想,这名字可是大事。”
“什么大事?不过是个名字。我不管,我想好了,就这么叫?”
“哦?你想的什么好名字?”
眼见他一脸嘲弄,某桃怒了。
“就叫艾小小。”
“……”
四目相对,一个执着一个惊诧。
“按辈要是日字边。”
弩弩嘴,正要说什么,四爷又发话了:“弘晓这名字已归十三弟家的七阿哥了。”
含着唇刷了两遍牙齿,某桃续道:“我不管,就叫小小,大小的小,小四是小辈,小小也是小辈,正好。”
她的不讲理惹得胤禛一时好笑:“爱新觉罗小小这名字岂不要叫我们的孩子被人笑话?”
“谁说要姓爱新觉罗?跟我姓,叫艾小小。”
“你不是跟朕姓吗?”
“我哪有跟你姓?”
“艾不就是取爱新觉罗吗?你取个艾四的名进宫不就是以为夫为天吗?”
被人挑明的某女一脸不快,眼见他连眼角都笑开了,一肚子忧怨,最好只是憋出两个字:“臭美。”
被骂“臭美”的男人却很乐呵,瞅见她气鼓鼓的颊邦子,一时情动,一手“呼啦”一下拉上窗帘便趋前含她的红唇。
私私缠缠的也不知多久,便听苏培盛的声音在暖阁之外响起:“皇上,受贺的时辰到了,皇子、朝臣们都在宫外侯着。”
十月三十,万寿节。
胤禛最后咬了咬桃花的鼻头,才起身叫人更衣。
夏桃躺在榻上看老氏领着宫女内侍们替他换下常服换上明黄的衮服。
这个男人,真不好看,还有些微发福。
可这个女人却看得两眼发光、唇角泛笑。
当然,虽然自己能亲自替他着装就更好了。
想想就有些手痒,撑着手掌便想起身。
胤禛想去肤她,只是小吉更贴心些,早一步上前和着另一个婢女将她扶起。
“起来做甚,也不知身重。”
对于四大爷的责怪某桃丝毫不放在心上,上前取过冕冠,嘻嘻笑看着某四:“来吧,四大爷,今日你生辰,奴家亲自为你戴冠可好?”
胤禛一声轻笑,趋前低下了龙头,由着这女人替他整好头冠。
“嗯,帅极了,虽然有些老。”
“呵呵……”几个侍婢没能忍住,轻笑而出。
“当然,老是老了,可惜总是我孩子他爹,哎,再也不能退货了。”
某四龇牙。某桃如桃一泛“吧唧”亲在他脸上,拍了拍衮服“十二章”上的日、日、星辰,笑:“好了,孩子他爹,生辰快乐,早去早回。”说完便退了步子,赶忙想逃。
果然,还是慢了。
某四搂着某桃的粗腰,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达:“孩—子—他—娘?”
“呵呵——”
所有人都极怕长针眼地扣紧了眼珠子。
这皇上,也被艾夫人带坏了,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亲夫人——的嘴。呀,羞死了。
所有的内侍、宫女都羞得闭上了眼。只是苏培盛,对天翻着白眼。
躲在帘子后面,夏桃透过打开的一线帘光看那如灌的朝臣整齐地踏进乾清门分立在月台、低阶之上,在某个点时,行三叩九拜之礼,三呼“万岁”。在一片庄严雪白之人,那种神盛而天威的场景久久地震撼着夏桃。这便是君威,让人无法不受其惑的俯、仰之姿。
或许是受了龙威过重,艾夫人在朝贺的最尾声突然就冒起了虚汗。多亏着合雍正朝就从来没有朝贺后筵宴的,不然,皇帝陛下还真赶不回来。
大臣们刚刚退出乾清门去,产婆、大夫们便由背而入重新把乾清宫包围了起来。
胤禛握着某桃的手老实地坐在产床边上。
这是早就说好的。桃花坚持,她生产时四大爷必须握着她的手,不然她会怕,一怕——就说不准一尸两命了。
桃花怀孕后就不留美美的指甲了,只是特别怀念老爸给她剪指甲的光景,便强求着某皇帝当起了剪甲工。也多亏他勤快,不然现在那长指甲扣在他手上还不知疼上几倍。
一个时辰过去,桃花大叫的时候很少,只是哼哼着,说是保存体力。刚刚一个痛打来,哼哼间一下力便在他手间留了五个月牙形甲印,其中一个终是溢出了血。
胤禛盯着那一点血色,紧皱着眉,再去看疼痛周期刚过大喘气的女人时,已是卸了表情,腾出只手取过帕子替她擦汗。
“晚饭想吃什么?”
夏桃从休息中回神,瞪着一脸平静还有心情问吃食的某男,什么措败之心都有了:“你属什么的?”
某四先是一头雾、再有不好之感:“马。”
“那来盘马蹄子吧。”
果然。
某四咳了一声:“怕是不好……你知道的,马蹄子上了铁,吃不成的。”
某桃觉得她的胃在抽,大吼:“那就上盘龙蹄子——呜呜……”
某四用那帕子擦了擦自己无汗的额头:“成。”他回头寻苏培盛,没看到,有些不高兴,须臾才想起这产房他个内侍进不来,便对着小吉道:“听到没,夫人要吃龙蹄子,叫御膳房晚膳上。记住,不放辣。”
一行暗汗滑下小吉的脸颊。她却还是老实道“是”传了出去。
夏桃本身气虚阴虚,加之年岁过高,孕早期又伤了身心,便是补足了八个月也还是难弥其损。
日落之后,阵痛加剧,夏桃却已没了力气,险险地处于迷离中是醒是梦。
所有人都急了,却是急也无用。
胤禛反过来掐着她的手却得不到她多少反应。
想看着情势便要不好。
皇后那拉氏来时,就见几位先前看诊却无果被丢在大寒夜丹陛下的太医、产婆身下铺的一层碎瓷暗褐许许。等她进了殿去,整个殿宇除了皇上一声声执着的呼唤,却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包括本该产婆所说的“用力”。
那拉氏心里紧了紧,挑了帘进入西暖阁,皇上对她的到来已无心过问。皇上并未失了分寸,反而一脸平静握着夏桃的手执着地轻轻呼唤。至少室内忙碌之人,没有一个敢在这时候向她行礼。
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扑来,眼见着一盆血水由一个宫女端着出了去。
那拉氏忙上前去,唤了声皇上。
胤禛只是偏首看了她一眼,那平时没所不同,那拉氏还是看出了其中的悲痛死寂。
“皇上。”
“出去。”
“皇上——”
“朕叫你出去——!”皇上今日第一次怒了,看向皇后的眼里恨怒绝决。
那拉氏抖了抖。床上的夏桃已无一丝血色,连出气都几不可见。那拉氏还是言道:“皇上,愉贝勒请谏师太一名,说是可救艾夫人。”
胤禛这才回头认真看了皇后一眼。须臾,复回抚了抚夏桃的额头:“传。”
这夜寅时,后宫艾夫人拾回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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